曹丕(187-226),字子桓,曹操次子,魏国开国皇帝。如果曹操是建安文学的心脏,曹植是建安文学的脸面,曹丕就是建安文学的神经中枢——他组织的文人圈、他写的《典论·论文》,让文学第一次在中国被当作一个需要"论述"的独立领域。
生平
曹丕的生平和曹操深度捆绑。他随父征战,在军营中长大,五岁学射箭,六岁学骑马,八岁能作文——这是曹操定的教育路线:儿子必须文武兼资。
建安十六年(211),曹丕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从此邺城成为以他为中心的文学沙龙。建安七子中的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王粲都出入他的东阁,饮酒赋诗,气氛比曹操帐下更文人化。
建安二十二年(217)是转折点——瘟疫席卷中原,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同时病死。曹丕在《与吴质书》中写了建安文学史上最沉痛的一封信,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好的悼亡书信之一。
建安二十五年(220),曹操死。曹丕代汉称帝,改元黄初。他的文学生涯在他登基之后迅速收缩——政治需要另一个人格。黄初七年(226)病死,年仅四十。
风格特征
不炫才的才。 曹丕的诗论才气不如曹植,但他不以此为憾。他在《典论·论文》里说"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每个人的"气"是天生的,硬学别人等于自杀。这句论断换在今天就是说"写你自己的声音"——但他的说法更彻底,直接把"气"提到了文学本体论的高度。
"文以气为主"的批评观。 《典论·论文》不到一千字,但做了几件破天荒的事:第一,第一次把"文章"定位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不是经学的附庸。第二,第一次系统比较同时代作家的风格差异(七子各自的好与局限)。第三,第一次提出文体分类——"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这四句话是中国文体论的起点。
开创七言诗。 《燕歌行》"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这是现存最早一首完整的七言诗。在他之前七言不成体,在他之后七言逐渐取代五言成为中国诗的主流体式。一件他生前绝对没想到的事。
主要作品
《典论·论文》
中国文学批评的开山之作。核心论点为:文章不朽(超越生命有限性)、文气说(人各有气、不可力强)、文体分类(四科八体)、文人相轻之弊。每一个论点都成为后世一千多年文学批评的基础词汇。全文仅存约 600 字,但每句话都被反复引用了两千年。
《燕歌行》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以七言写思妇,音节流转自如,不像实验性的"第一次写七言",像已经写了五百年。明清评家反复说这首诗"开千古妙境"——这一评价不夸张。
《与吴质书》
建安二十三年(218)写给吴质的信。前一年瘟疫夺走徐干、陈琳、应玚、刘桢。曹丕写:"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帝王写亡友,没有礼制的距离,只有两个人面对死亡和时间的共同无力。
推荐阅读路径
- 先读《典论·论文》——600 字,读完后你对整个中国文学批评史的起点就清楚了。
- 读《燕歌行》——感受"第一首七言诗"的不像"第一首"。
- 读《与吴质书》——感受建安文人之间的情谊,以及瘟疫对那一代人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