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美索不达米亚匿名传统

埃塔纳神话

The Myth of Etana
-2100 · 苏美尔—阿卡德叙事诗

引言

《埃塔纳神话》是美索不达米亚文学中已知最古老的叙事诗之一,最早的苏美尔语抄本可追溯至公元前二十一世纪,但故事的口传源头无疑更为古老。在苏美尔王表中,埃塔纳被列为基什(Kish)城的第一位国王——"巩固大地之人"。这部叙事诗包含两个相互交织的故事:鹰与蛇的寓言,以及埃塔纳骑鹰升天的壮举。它是人类文学中最早的"升天"叙事。

鹰与蛇

在沙马什(Shamash,太阳神与正义之神)的庇护下,一只鹰和一条蛇在旷野中结为盟友。它们立下誓言,要在同一棵白杨树上共同抚养后代——鹰将巢筑在树顶,蛇则在树根处安家。两家的幼崽和平共处,鹰甚至帮助蛇照看幼蛇。

然而鹰的心中逐渐滋生了邪恶的念头。它看着蛇的幼崽日渐肥壮,贪婪之情不可遏制。一天,当蛇外出觅食时,鹰飞下树顶,吞食了蛇的幼崽。

蛇归来时发现了孩子们的残骸,它悲痛欲绝,向沙马什哭诉:

"沙马什啊,我对鹰以诚相待,它却吞噬了我的孩子!请为我主持公道!"

沙马什听到了蛇的祈祷。他教导蛇设下一个陷阱:在鹰经常出没的悬崖边,蛇应该埋伏在一只死去的野牛体内。当鹰钻进野牛的腹腔去吃腐肉时,蛇便合拢牛腹,将鹰困在其中。

蛇依计行事。鹰被捕获后,被剥去了翅膀上的羽毛,关在黑暗的牛腹中,饱受饥饿与屈辱之苦。鹰向沙马什哀求:

"沙马什啊,请怜悯我!我犯了罪,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沙马什动了一位重要人物的命运——基什国王埃塔纳。

埃塔纳的困境

埃塔纳是一位伟大的国王,他统治着基什城,使国家繁荣昌盛,但他的心中有一个无法弥补的缺憾——他没有子嗣。在那个时代,没有后代的国王意味着王统的断绝,意味着灵魂在死后无人祭祀供奉。

"我的妻子无法为我生育继承人。日复一日,我向众神祈求,但他们沉默不语。"

沙马什指引埃塔纳去找那只被困的鹰。埃塔纳来到悬崖边,打开了牛腹,释放了鹰。他对鹰说:

"如果你能带我去天上寻找'生育之草'和分娩的石头,我就恢复你的自由。"

鹰感激涕零,答应了埃塔纳的请求。但鹰的翅膀还没有长回羽毛,无法立即飞行。沙马什让鹰的羽毛重新生长,一个月后,鹰的翅膀恢复了力量。

升天

鹰俯下身子,让埃塔纳骑在它的背上。它带着埃塔纳向天空飞去。每飞过一个阶段,鹰便问埃塔纳:

"看看下面的大地,你的朋友看到了什么?"

埃塔纳回答:

"大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山,大海变成了一条小溪。"

他们继续上升。鹰再次问: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大地已经变成了一个花园的菜畦,大海变成了一个面包师的面包篮。"

再往上飞。鹰第三次问:

"现在呢?"

"大地已经消失了,我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在阿卡德语版本中,泥板在此处断裂。我们不知道埃塔纳是否成功找到了生育之草。但根据苏美尔王表的记载,埃塔纳确实有了一个名叫巴尔瓦尼(Balih)的儿子和继承人,这暗示他最终获得了成功——或者他的故事被后人续写了。

一些学者认为,鹰在最高处失去了力量,两人坠落回地面,这使故事成为伊卡洛斯式的"飞得太高"的警示。但另一些学者根据王表记载反驳说,埃塔纳确实完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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