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本：R. Campbell Thompson, The Epic of Gilgamish: A new translation from a collation of the cuneiform tablets in the British Museum, rendered literally into English hexameters (Luzac & Co., London, 1928) 逐行转译。Thompson 1928 是英美均已公版的全译本（Thompson 1941 卒，英国 2012 公版；美国 1928 + 95 = 2024 公版），共 12 块泥板，约 2700 诗行。
Thompson 1928 时部分文本尚未出土补全，行数比当代版（如 Andrew George 1999 / 2003）少约 10–15%。教材常引用的「约 3000 行」对应的是包含后期出土残片的现代版本。本译本忠实于 Thompson 当时已知的文本状态，残缺处以
[……]或[此处约 X 行残缺]标注，不凭后世补全推测填充。风格：当代中文叙事散文，不押韵，不仿古。Thompson 原本中以圆括号
(...)标注的解释性补语、以半引号'...'标注的不确定补字，本译本为求白话流畅已并入正文，不再单独标记。仅保留真泥板残缺标注[……]和[此处约 X 行残缺]。学术读者请参阅 Thompson 原本以核对补字。专名：统一使用现代标准化译名（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乌鲁克、伊安娜、莎姆哈特、伊什塔尔、胡姆巴巴、沙马什、乌特纳庇什提姆等），不沿用 Thompson 旧拼法（Gilgamish, Engidu, Erech, Khumbaba, Uta-Napishtim 等）。
附：故事梗概见
gilgamesh-summary.md（按 12 块主线整理的散文梗概，约 185 行，适合快速浏览）。
目录
- 第一块泥板：吉尔伽美什之暴政，与恩奇都之造
- 第二块泥板：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的相遇
- 第三块泥板：远征雪松林之议
- 第四块泥板：抵达雪松林大门
- 第五块泥板：与胡姆巴巴的决战
- 第六块泥板：伊什塔尔的爱与天牛
- 第七块泥板：恩奇都之死
- 第八块泥板：吉尔伽美什的哀悼
- 第九块泥板：寻求永生
- 第十块泥板：抵达乌特纳庇什提姆
- 第十一块泥板：大洪水
- 第十二块泥板：向亡者发问（后加附录）
第一块泥板:吉尔伽美什之暴政,与恩奇都之造
Column I
(序诗 / 题旨)
那洞悉万事的人,愿他来教化众民,
那通晓一切的人,他将以此教化所有民众,
他要把智慧传授给世人,让人共享。
吉尔伽美什 —— 他是智慧的宗师,通晓一切,他发现了被掩藏的秘密 [……],
他把洪水之前的传说流传下来。
他走过漫长的路,疲惫,劳累伤身,将一切艰辛刻在石板之上。
乌鲁克,那高墙之城,是他建起了城垒,也是他奠定了根基,
伊安娜 —— 那神圣的、被尊奉的宝库,其铜壁
根基由他加固,使无人能越雷池半步,
[……] 那门槛,自古以来 [……]
[此处约 30 行残缺。原文中对吉尔伽美什的描写一直延续到下一栏开头]
Column II
他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
他身体的形貌 [……]
他强迫人去承当 [……]
[……] [……] [……] [……] [……]
[约三行残缺]
(乌鲁克之民对暴君吉尔伽美什的控诉)
[……] 乌鲁克的 [……] 是他夺取了,
[……] 他的头冠高耸如野牛,
他的武器之冲击无人能敌;他的同伴被驱赶
入罗网之中,而乌鲁克的英雄被压制 [……],
吉尔伽美什不为父亲留下儿子,他的傲慢日盛,
日日夜夜;他是乌鲁克高墙之城的牧者,
他是我们的牧者……霸道、强横、机敏……
吉尔伽美什不为母亲留下少女,也不为英雄留下女儿,
- 也不为丈夫留下妻子。」
「众不死者俯耳倾听」:高天的诸神向安努神进言,
他是乌鲁克的主宰:「正是你,生下了一个儿子,
从来都蛮横不羁,他的头冠高耸如野牛,
他的武器之冲击无人能敌;他的同伴被驱赶
入罗网之中,而乌鲁克的英雄被压制 [……]。
吉尔伽美什不为父亲留下儿子,他的傲慢日盛,
日日夜夜;他是乌鲁克高墙之城的牧者,
他是他们的牧者……霸道、强横、机敏……
吉尔伽美什不为母亲留下少女,也不为英雄留下女儿,
也不为丈夫留下妻子。」安努俯耳倾听,召唤夫人阿鲁鲁:「正是你,阿鲁鲁,
造出了原初的人类:如今再造一个与他相敌者,
使他与吉尔伽美什相遇,在他纵欲之日,
使他们彼此相争,而他便给乌鲁克以喘息。」
(恩奇都的诞生)
阿鲁鲁女神听罢,在心中构想出
安努的这个意念,而后洗了手,阿鲁鲁
捏起一块泥土,在荒漠中塑造了它:就这样在荒漠之上
她造出了恩奇都,一名战士,仿佛他生来如此,他是尼努尔塔的化身,全身长出
毛发:他像女子一般以发带束起鬈发;
他的发丝如大麦的芒须般繁茂生长,
他不识人,也不识土地;他衣着如苏穆刚。
Column III
(此 Column 起首与上文衔接处有片段重复)
- 他与瞪羚一同食草,与牲畜
一同畅饮,他的心在水边与野兽为伴而欣悦。
(恩奇都与猎人的相遇)
那时有一猎人,一陷阱设置者,与这野人迎面相遇,
来到他面前一日、二日、三日,在野兽饮水之处;
猎人窥见了他,他的脸庞被恐惧笼罩,
他与他的牲畜返回栏圈,沮丧而惊惶,
高声呼喊,他心中悲苦,他的脸阴云密布,
[……] 他腹中之愁 [……] [……]
他的脸如同那些走过长途的人。猎人开口说道,对他的父亲说:
「父亲,有一大汉自山中出来,
他的气力是这片大地横竖最雄者,
如同安努本人的化身,他的气力惊人,他永远在山中游荡,一直与牲畜
在草地上啃食,一直把脚伸到水边,
我畏惧靠近他。我亲手掘的陷阱
他都已亲手填平,我设下的圈套,
被他扯碎,所有牲畜都从我手中被他援助而逃脱,那些荒漠中的兽:他不许我做我的猎人活计。」
他的父亲开口说道,对猎人说:
「吉尔伽美什住在乌鲁克,我儿,无人能将他制服,
他的气力是这片大地横竖最雄者,
如同安努本人的化身,他的气力惊人。
- 去吧,把你的脸转向乌鲁克:他听到一头怪物的消息时,
他将说:『去吧,猎人,带一名神妓女、神娼一名』
[ Thompson 注:几行处的破损,意思可推]
带上她 [……] 像个壮汉那样;
等到他把牲畜带回它们的饮水处,
75. 她便要脱去她的外衣,展露她美貌的魔力;
然后他将瞥见她,便将拥抱她,自此而后他的牲畜,
在他自己的荒漠中养育的牲畜,将立刻拒认他。」
[此处行末两行残破,语意不明]
(吉尔伽美什如何首次得知恩奇都)
猎人听了他父亲的劝告,便立刻
起身去往吉尔伽美什处。
他踏上往乌鲁克的路,
转过身,向吉尔伽美什来到他面前,如此向他陈说:
「有一大汉从山中出来,他的气力是这片大地横竖最雄者,
如同安努本人的化身,他的气力惊人,
他永远在山中游荡,一直与牲畜
在草地上啃食,一直把他的脚伸到水边,
我畏惧靠近他。我亲手掘的陷阱他都已亲手填平,我设下的圈套,
被他扯碎,所有牲畜都从我手中被他援助而逃脱,
那些荒漠中的兽:他不许我做我的猎人活计。」
吉尔伽美什便如此对他、对那猎人作答:
「去吧,我的猎人,带一名神妓女、神娼一名,等到他把牲畜带回它们的饮水处,
她便要脱去她的外衣,展露她美貌的魔力,
然后他将瞥见她,便将拥抱她,自此而后他的牲畜,
在他自己的荒漠中养育的牲畜,将立刻拒认他。」
(恩奇都受诱)
猎人出发,带上了一名神妓女、神娼一名,
二人启程,共同上路,
第三日终,抵达了既定之处。
他们在隐蔽处坐下,猎人和神娼,
一日、二日,他们坐在野兽饮水之处。终于牲畜来取它们的饮水。
Column IV
兽群来到那里,在水边畅饮欢愉,
那里也有恩奇都,他是群山所生养者,
他与瞪羚一同食草,与牲畜
一同畅饮,他的心在水边与野兽为伴而欣悦。
神娼便望见他,那魁伟健壮的大汉,
那野兽全然野蛮,从荒漠最深处而来!
「就是他了,女子!展露你的美貌,把你的姿色显示给他,
使他能占有你的可爱 —— 切莫羞涩,
摄住他的心魂 —— 只要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他便会走近你,而你 —— 松开你的外衣,
使他能拥你,然后以女人的诱术摆布他;
这样,他的兽群,他荒漠中所养育的兽群,将立刻拒认他,
因为他将你拥到了胸前。」女子便露出她的胸脯,
向他展示她的姿色,使他占有了她的美貌,她不曾羞涩,反而摄住了他的心魂,松开她的外衣,
使他拥住了她,以女人的诱术摆布了他,
将她紧紧搂在胸前。就这样,恩奇都与她欢狎
六日,七夜,与那神娼交欢。
(恩奇都如何被引诱去乌鲁克与吉尔伽美什相斗)
他终于尝足了她的妩媚,转过脸去望他的兽群。
那些瞪羚,它们是何等地奔逃!只要一望见他!
他,恩奇都 —— 荒漠中的兽尽皆从他面前逃散!
恩奇都失了他的纯真 —— 牲畜从他面前逃散时,
他的双膝软了,他的奔跑迟缓,不复如前;然而他就此长足了身量,也拓展了他的智慧。
他重新坐在那女子脚边,而那女子端详他的容貌,
当她说话时,他的耳听见她所说的话:「你俊美,恩奇都,你将如同一位神祇,
为何还要与野地的兽一同游荡于荒漠?起来吧!我要带你去乌鲁克,那高墙之城 —— 去那神庙,
那神圣的居所,安努与伊什塔尔的所在,在那里权能至高,
吉尔伽美什在那儿,他像野牛一般凌驾于众英雄之上。」
[ Thompson 注:此处略有缺漏,可能损一行]
她的劝告,
140. 才一说出便深得他心,因他正怀有那渴望,
想要寻得一个伙伴;于是他便对那神娼说:
「来吧,女子,带我去那神庙,那神圣而圣洁的殿宇,
带我去安努与伊什塔尔的居所,在那里权能至高,
- 吉尔伽美什在那儿,他像野牛一般凌驾于众英雄之上 —— 因为我,我也 ——
Column V
我,我也要召他出来,大胆地挑战,在乌鲁克高声宣告:
『我,我也强大!』我,我要改写命数 ——
那荒漠中所生者,他的气力最雄!
- [……] [……] [……] 我要让你欢喜,
[……] [……] 凡是能知道的,那便是我所欲知。」
「恩奇都,那便来到乌鲁克,那高墙之城,人们身披
华服节日盛装,每日是节庆,
155. 太监祭司敲击他们的钹,而歌舞女郎 [……]
[……] 沉醉于她们的放荡,欢娱,把贵胄
拒于他们的床第之外!恩奇都,在你的生命中品味
你将尽享欢愉 —— 我要给你看一个快活的人,
160. 吉尔伽美什!瞧他,看他的容颜,他的男子气概何等俊美!
他生就刚毅,浑身充盈着力量,
他的雄健胜你,日夜精力不竭!
165. 恩奇都,收敛你的傲气 —— 吉尔伽美什,沙马什爱他,
安努、恩利尔、与埃阿以丰厚的智慧禀赋了他。
(吉尔伽美什如何梦见恩奇都)
早在你从你的山中下来之前,在乌鲁克
吉尔伽美什便在梦中望见了你;于是,吉尔伽美什去
170. 对他的母亲叙说,把那梦讲明:
『我的母亲,有一异象
是我夜里所见的。看哪,有诸天之星,
一物像安努本人的化身一般落在我肩头,
- 我尝试举起他,他对我太过强壮,他的钳握
我曾松脱,我却无力将他从我身上甩去:就在这一切之时,
乌鲁克的人们站在他的四周,那些工匠拥挤而来。』
Column VI
从他后方,那时众英雄围拥过来;我的同伴们
吻他的脚;我,我把他像女人那样紧贴胸前,
然后我将他低低呈到你的脚下,使他作为我的同等者
你可承认。』她,这通晓一切智慧者,便向她的主君如此作答,
她,这通晓一切智慧者,向吉尔伽美什如此作答:
『瞧,由诸天之星所象征的,乃是你的同伴们,
那像安努本人化身的、落在你肩上的那物,
你曾尝试举起他,而他对你太过强壮,虽他的钳握
你曾松脱,他你却无力甩去,所以你便把他低低呈到我脚下,作为你的同等者
我可承认 —— 而你便像女子一般把他紧贴胸前』:
(母亲解第一个梦)
『这是一位坚毅之人,一位朋友,愿与同伴相守者,
那其气力是这片大地横竖最雄者,
如同安努本人化身,他的气力惊人。
195. 既然你像女子一般把他贴在胸前,
这便是你永不会被他抛弃的征兆:
这便是你梦的意思。』
(第二个梦)
他又开口对他的母亲说道,
200. 『母亲,我看见了第二个梦:那高墙之城乌鲁克,
一柄斧子掷入,人们围拢上来:那时,从乌鲁克
众人站在它周围,众人全部拥挤上前,
工匠拥到它后头,而我把它呈到你脚下,
- 我,像女人那样,把它揽到怀中,使你可承认它,
作为我的同等者。』
(母亲解第二个梦)
她,那全智者,通晓一切智慧者,便如此回答她的儿子,
她,那全智者,通晓一切智慧者,向吉尔伽美什作答:
『瞧,那斧子你所见的,是一个人;你像女子那样把他紧
210. 贴胸前,使他作为你的同等者我可承认,
这是一位坚毅之人,一位朋友,愿与同伴相守者,
那其气力是这片大地横竖最雄者,
如同安努本人化身,他的气力惊人。』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他的母亲如此说道:
- 『纵然大险临头,我也将有一友 [……]』」
[Thompson 注:更多一行只剩残痕,似为 「[……让我去吧,便是我]」]
(亚述七世纪本于第一块泥板尚有三行,与古巴比伦版第二块泥板第二栏第 3 行对应。古巴比伦版已从两梦的情节开始,即亚述本第五栏 24 行附近,文本两版极相似,故 Thompson 不再重复抄录。古巴比伦本接下来便承接故事,重复一两个细节。)
Tablet I 完。
第二块泥板: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的相遇
Column II
(神娼向恩奇都讲解吉尔伽美什的两个梦)
当吉尔伽美什把那异象如此说出之时,
恩奇都坐在神娼身前,而她展露胸脯,显示她的姿色,他便忘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恩奇都就这样与她欢狎,
六日,七夜,与那神娼交欢。那女子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我看你,恩奇都,你将如同一位神祇,
为何还要与野地的兽一同游荡于荒漠?起来,我要带你去乌鲁克,那广市之城,去那神庙,
那神圣的居所,安努的所在 —— 恩奇都,来吧,我领你去,
去伊安娜,安努的居所,吉尔伽美什在那里,他是万物之中的至尊;而你,你也将拥抱他,
像拥抱一个女子那样,你也将像爱自己一样爱他。
噢,起来吧,
从地上起来 —— 这不过是牧人的草榻。」他听见她的话,
也欢迎她的劝告:那女子的劝言深入他心。
她脱下身上的一件外衣,以此为他披上;另一件她自己穿了,然后牵起他的手,像姊妹一般领他
走向那牧人的草棚,牲畜的栏圈所在。那时
牧人们
- 看见他便聚拢上来。
[此处约四到五行残缺]
Column III
(神娼如何教化恩奇都)
他过去一向只习于
吮吸野兽之乳。
她端到他面前的面包,他掰开了,却只是凝视、瞪着;
恩奇都不晓得怎样吃面包,也不懂得
啤酒怎样饮!那女子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恩奇都,尝一尝面包吧,这是生命的根本,
饮一饮啤酒吧,这是这片土地的常俗。」恩奇都吃起面包,直吃到饱足,
啤酒饮了七大杯;他精神振作,欢快非常,
心中喜悦,面有笑容;他用油
涂抹自己身体的毛发,这才成了人样。
他披上一件衣裳,使自己像一个男人;他取了武器,猎那夜里骚扰牧人的狮子,也捕住了
豺狼。如此,他制服了狮群,牧人们才睡得安稳。恩奇都 —— 他是他们的守护者 —— 成了一个气力充盈的男子。
那时,有一名英雄正在向吉尔伽美什说话 [……]
[此处约十三行残缺;中间显然出现了一个不善的人物,显然是吉尔伽美什派来探听这些外来者抵达乌鲁克之意的。恩奇都看见他,便开口说话。]
Column IV
在欢愉之时,他抬起眼,瞧见那汉子,
便对那女子说:「女郎,把这汉子带到我面前来,他为何而来?我要知道他的来意。」
那女子便把那汉子
叫来,让他到他跟前,使他能见他:「噢,先生,你要找什么?
请问,通向你的歇脚处的是哪一条路?」那汉子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吉尔伽美什在召唤你去公会之屋,
这是众人的礼俗,也是对大人物的敬意:来吧,把那些应当献给城邦的祭品堆起来,
来吧,为公众的福祉把城邦的食物献上。
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国王要看你的礼敬,吉尔伽美什,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国王要看你的礼敬;
他先要与命运所定的女子交媾,然后才
依神意而言,从兆象的形貌中
宣说他的命数。」
一听那汉子的话,
他们便走到他面前。
[此处约九行残缺]
Column V
(恩奇都进入乌鲁克)
恩奇都走在前面,神娼跟在他身后,
进入乌鲁克这广市之城;民众聚拢在他身后,
然后,当他在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街上停步时,人们拥上来,在他身后惊呼:「真的,他像极了吉尔伽美什,
身量稍矮一些,而骨架更壮。[OCR 疑似错,推测:此前他]如同一个柔弱的婴孩,只吮吸野兽
之乳!
乌鲁克的面饼真使男子气概登上极致!他从一个野人变成一个仪表堂堂的英雄,
如今他与神一般的吉尔伽美什,骨架相当。」
(恩奇都如何为神娼与吉尔伽美什相争)
- 那行欢之榻已经为伊什哈拉铺好了,而吉尔伽美什在夜里
要来就寝,要与那女子取乐;但恩奇都却来到 - 那大道上,堵住了吉尔伽美什的去路,以他的力气威吓他
[此处约七到八行残缺]
Column VI
吉尔伽美什 [……] 在他身后 [……]
他怒火大作,冲上去攻他:他们便在大道上相遇。
恩奇都用脚抵住门,吉尔伽美什不得入 ——
- 不肯让步:他们扭抱在一起,如野牛般喘息,门槛
被震碎:墙也颤动,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扭抱,
- 如野牛般喘息,门槛被震碎,墙也颤动。
(友谊的诞生)
- 吉尔伽美什把腿屈到地上,他的怒气消了,
他的气焰平息了;他的气焰一平息, - 恩奇都便对吉尔伽美什说道:「你母亲
确是只生了你一个,只此一个;那群牛栏之中最上品的母牛, - 宁孙,使你的头高过众英雄,而恩利尔
赐你统治万民的王权。」
Tablet II 完。
第三块泥板:为讨伐胡姆巴巴远征雪松林
[古巴比伦版(Yale 泥板)开篇约一栏半残破极重,几近全失。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至此已结为生死之交,这反倒颠覆了恩奇都受造的本意,如今他们筹划远征那座著名的雪松林——林由妖魔胡姆巴巴守卫。神娼此时已暂离场,她抛下了恩奇都,令他大为悲伤。残破的亚述版透露出,吉尔伽美什的母亲此时正向她的某位侍女利沙特-宁……描述这场战斗。从她讲述衔接得上的地方起,故事如下]
Column II
(战斗的叙述)
「他抬起脚向门 [……]
21. 他们暴怒不已 [……]
恩奇都无人与他相敌 [……] 头发蓬乱 [……]
他生在荒漠,无人能与他的气势相比。」
(恩奇都为失去爱人而悲伤)
恩奇都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言语,悲不自禁,
- 满心忧愁地坐着;他眼里满是泪,他的双臂失了气力,
他身上的气力也松懈了。两人各自握住对方的手, - 像兄弟般紧紧相握 [……] 恩奇都向吉尔伽美什答道:
- 「朋友,是我心爱的女子用她的双臂搂过我的颈项与我告别,
所以我的双臂失了气力,我身上的气力松懈了。」
(吉尔伽美什的雄心)
-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Column III
[此处约两行残缺]
「我下决心了,朋友,我要去雪松林,
5. 我要打败那凶猛的胡姆巴巴,毁掉一切邪恶之物。
10. 然后我要砍下雪松 [……]」
恩奇都开口,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15. 「朋友,你要知道,我从前与牲畜在山中游荡时,
我曾从雪松林边缘走两小时的路,
一路深入林中。胡姆巴巴 —— 他的怒吼是旋风,
20. 他的口中是火焰,他的呼吸便是死亡!噢,你为何想
成此事?去会胡姆巴巴是没有胜算的对决。」
25.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正因我需要那山中的丰饶物产,我才要去那林子!」 [……]
[七行残破,继续吉尔伽美什的话,提到「众神的居所」(即第五块泥板开端的内容)与用以砍雪松的「斧」]
Column IV
- 「为使他守卫雪松林,作凡人的恐惧,
恩利尔派定了他 —— 胡姆巴巴,他的怒吼是旋风,
他的口中是火焰,他的呼吸便是死亡!倘他在林中
听见路上一阵脚步 —— 『谁来了我的林子?』
为使他守卫雪松林,作凡人的恐惧,
恩利尔派定了他,凡下到他林子里来的,
都将遭厄运拿住。」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朋友,谁能不为死亡所征服?神祇,自然,
永远活在白昼之中,但凡人 —— 他们的日子全都是数得过来的,
他们所为不过是风。可是看你 —— 你竟惧怕死亡,
10. 你的勇气拿不出半点实质的东西 —— 我,我做你的先锋!
你自己的口将说出你曾畏惧战阵的冲杀,
我若倒下,我的名将永远立住。
15. 是吉尔伽美什,与凶猛的胡姆巴巴交战!
将来,
我家中孩儿出生之后,他们将爬到你身上,说:
『把你所知道的全告诉我们』 [……]
[四行残破]
你这般说话,使我心忧那雪松。
- 我下决心要把它砍倒,以求得永世的声名。
(为远征铸造兵器)
朋友啊,我要把我的差遣交给那些工匠,
让他们当着我们的面铸出我们的兵器。」 那差遣,他们便交付给
工匠们;工匠们准备了模子,把那大斧
35. 铸了出来:他们也铸了战斧,每件重三他连得;
也铸了大刀,刀柄每柄重两他连得,
刀身每片三十米那,与之相配;还有那镶嵌之物,
每柄剑用黄金三十米那:就这样为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备齐,
各自负重十他连得。
(吉尔伽美什与长老们商议)
如今,在乌鲁克的七闩门户处,
工匠们听见消息便聚拢,众人也集合起来,
在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街上,以表对吉尔伽美什的敬意,
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长老们便在他面前就座。
吉尔伽美什如此说道:「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长老们,听我说!
我要去对那凶猛的胡姆巴巴,他听见了又会说什么呢:
Column V
- 『让我看看人们口中所谈的这个吉尔伽美什吧,
他的名声充满了万邦』 —— 是我要把他压制了, - 在那雪松林中 —— 我要让这片土地都听见
乌鲁克的子嗣是何等的巨人 —— 至于那雪松, - 我下决心要砍倒,以求得永世的声名。」
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长老们如此回答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啊,你正年少,你的勇气把你抬得过高了,
你并不全然知道你想成的事是什么。
我们已耳闻胡姆巴巴的事,他的形貌是双重的。
谁会自愿去对抗他的兵器?
谁能从雪松林边缘走两小时的路
深入林中? 胡姆巴巴,他的怒吼是旋风,
他的口中是火焰,他的呼吸便是死亡!噢,你为何想
成此事?去会胡姆巴巴是没有胜算的对决。」
吉尔伽美什听了他的谋臣们的劝言,沉吟了一阵,
对他朋友说:「现在,朋友啊,我要这样把意见说出来。
我惧他,可我还是要深入那雪松林。」
[此处约七行残破或缺失,内容为长老们为吉尔伽美什送行祝福]
[……] 愿你的神这样守护你,
带你平安无恙地回到乌鲁克这广市之城的城墙。」
35. 吉尔伽美什在沙马什面前跪下,要在他面前说一句话:
「我在此,沙马什,要举起我的双手向你恳求,
求你今后保住我的性命,把我再带回
40. 乌鲁克的城堡:把你的护佑铺展在我身上。」
于是沙马什作答,
说出他的神谕 [……]
[此处约六行残破或缺失]
Column VI
泪从吉尔伽美什的脸颊上流下:「我要走的是一条
我从未走过的路,我要踏上一条我不识的途;但若我能保命,
5. 我便会满意而归,要回报你应得的敬礼。」
[两行残破,有「在座位上」与「他的装备」的字样]
- 他们抬来那些大斧,把弓与箭袋
递到他手中;他于是取了一柄战斧,把箭袋背上肩, - 又取了另一柄战斧,把大刀挂到他的腰带上。
但他俩还未启程出征,便已先献上
供物给太阳神,求他平安把他们带回乌鲁克。
(两位英雄出发)
长老们这就以祝福为吉尔伽美什送行,劝勉吉尔伽美什
关于路途之事:「吉尔伽美什啊,不要单凭自己的力量,
至少要让别人替你先走一程,
护住你的人;让恩奇都走在你前面作先锋,
因为是他发现了那条路,他走过那条路。那雪松林的隘口都在胡姆巴巴的辖下;
走在前头作先锋的人才能护住伴侣。
愿沙马什赐你成功,使你达成志愿,愿他赐你亲眼看见你口中所说的应验,
愿他为你铺平那塞住的路,为你的脚劈开一条道,也劈开山岭,使你的脚能行!愿卢伽尔-班达神
在你夜里为你送来一道讯息,使你心中欢喜,
叫他助你的志愿;你像一个孩子般把你的志愿
押在打倒胡姆巴巴上,既然你已决意如此,那便洗你的脚吧!到歇脚的时候,要凿出一汪水池,
使你皮囊里的水永远清澈,水永远清凉,
献给太阳神斟下,这样也叫你不忘卢伽尔-班达。」
恩奇都开口,对吉尔伽美什说道:「吉尔伽美什啊,你当真足以承当这次出征?
你的心不必畏惧;信我便是。」
他把外袍披到肩上,
56. 在通往胡姆巴巴的路上,他们一起出发了。
[五行残破;两位英雄遇见一人,那人为他们指路]
[……] 他们与我同行 [……] 告诉你 [……] 心中欢喜。」
那人听见他这话,便为他指明道路:「吉尔伽美什,去吧,[……] 让你的兄弟先你一步 [……] 在你的志愿之中。
愿太阳神使你成功!」
[古巴比伦版在再过三行残段之后断了。以下是亚述版的 Column VI 第 21 行起,与上文同段。这一段在亚述版中正是第三块泥板的开端,从长老议会一节起]
「吉尔伽美什啊,不要单单把信心放在你自己之力上,
你想压倒一切的愿望,且把它平息些,不可一味自恃机巧。
走在前头作先锋的人才能护住伴侣,
那知路的人才护住过自己的朋友;所以在你之前,
让恩奇都走吧,因为他识得那条
通雪松林的路:他渴战,扬言要交锋。
恩奇都 —— 他会守护朋友,会护住伴侣,
这样的人能从陷坑里把同伴救出。
我们,王啊,在我们的会议上,深切关怀你的安危,
你,王啊,也当以同等的关怀回报我们。」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朋友啊,来,我们到那辉煌的宫殿去,
到宁孙跟前,到那荣耀的女王宁孙跟前,
她是众多智妇中的至慧者,无所不知;她将为我们的脚
预定一条妥善的路。」
- 他们彼此握手,一起去那辉煌的宫殿,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到那荣耀的女王宁孙跟前,
吉尔伽美什来了,他进到宁孙面前: - 「宁孙,我要告诉你,我要去远行,
去到胡姆巴巴的居处,去打一场我所不识的仗,
走一条我所不识的路 —— 自我出发之时,
直到我归来,直到我抵达雪松林,
直到我打倒凶猛的胡姆巴巴,从这片土地除掉
一切太阳神所憎恶的邪恶之物 [……]」
[吉尔伽美什的话其余部分残缺,直至本栏末。我们见他仍在向母亲说话,似乎请她披上节日盛装,去恳求太阳神]
「[……] 披上盛装吧;[……] 在你面前。」
宁孙便倾耳听她的孩儿吉尔伽美什 [……]
Column II
她进入闺房 [……] 用图拉勒之花妆饰自己,
披上她身上的节庆华服 [……]
披上她胸前的节庆华服 [……],她头上戴着
冠冕,而 [……] 地 [……]
她登上阶梯,登上屋顶,登上女墙,
向沙马什献上她的香料,献上她的祭品,
随后向沙马什举起双手祈祷,说:
10. 「你为何赐这心中的不安,
赐给吉尔伽美什,我的儿子?
如今你触动了他,他便起身
长行,远赴胡姆巴巴的居处,
去打一场他所不识的仗,
走一条他所不识的路。
15. 自他启程的那一天起,
直到他归来,直到他抵达
雪松林;直到他打倒凶猛的胡姆巴巴,
从这片土地除掉一切
你所憎恶的邪恶之物 —— 你所定的那一日,
20. 既是这敬畏你的强人的限期,
愿你的新妇阿娅为你为他作念。
至于夜间各更 [……]」
[Column III、IV、V 残破极重。其中有一段亚述文残段,对应古巴比伦版第三块泥板 Column III 第 15 行,讲恩奇都对「群山」、「野地的牲畜」与他「如何等候」的话;之后又一残段提及胡姆巴巴的「尸首」与阿努纳奇(诸天之灵),并重复「敬畏你的那个强人」一句。再有一段提到「这场远征」,直至吉尔伽美什将要打倒凶猛的胡姆巴巴 —— 不论历经多少日、多少月、多少年;又一残段大约属于上文,有人「向某神堆起香料」,而恩奇都又与某人说话,但残破的文本看不清前后衔接;再有一段亦是,前后不明。最末一栏重复长老们对吉尔伽美什所说的话]
「这样的人能从陷坑里把同伴救出。
10. 我们,王啊,在我们的会议上,深切关怀你的安危,
你,王啊,也当以同等的关怀回报我们。」
恩奇都开口,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朋友啊,转过来 [……] 一条路不 [……]」
Tablet III 完。
第四块泥板:抵达雪松林大门
[Column I 起首约 36 行残缺或缺失,实际上仅有 16 行尚存开头。文本恢复连贯时,众英雄已抵达雪松林大门。]
Column I
(恩奇都对大门说话)
- 恩奇都举目 [……],对那大门说话,仿佛它是有人性的:
「啊,你这雪松林之门,你不解世事 [……]
你所没有的那份知觉,[……]
[ Thompson 注:据亚述本]
- 我曾以整整四十里格的路程仰慕你那壮丽木材,
一直到我望见那高耸的雪松。
啊,你这木材,在这片大地上无可匹敌 [……]
六加之高,二加之阔 [……] - 至于你的支柱、轴承、转轴、锁、还有门扇,
它们必然全是为你而在尼普尔之城打造的。
啊,我若早知,大门哪,这便是你的尊贵,
这也是你结构之优雅,那时我或者举起一柄斧子, - 或者我便 [……] 或一并捆扎 [……]」
[下一栏只剩一段残片,推测属于上面的某段残片,因其外观相似;它讲到恐惧、一个梦、悲伤:「让我向众神祈求 [……] 愿你的神是 [……] 众神之父。」再者,第三栏只剩右半边一小部分(此残片亦推测属于上述同一块泥板),讲到吉尔伽美什、雪松林、以及恩奇都。第四栏全部失落。第五栏的后半部分尚存,这段没有任何不确定。在几行残破之后接续如下,首位说话者很可能是恩奇都,场景是雪松林之门:]
[……] 哦,赶快,挡住他,他不会追赶你,
我们将一同下到林中,毫不畏惧。
[……] 你将穿戴七层盔甲 [……]
[……] 穿上,而六 [……]
他像一头雄壮的野牛 [……]
他把那门扉远远掷开,口中充满他的挑战,
向林中守卫高呼:「起来!
我要挑战胡姆巴巴,如同 [……]」
[一小段残缺。]
Column VI
(恩奇都说话)
- 「我所到之处都预感到不祥 [……]
啊我的朋友,我看见了一个梦,那 [……]」
他梦中所见的那一日已应验 [……]
[ Thompson 注:文本作"和"。或译"那梦将应验"。一抄本此处加一道横线。]
(恩奇都因恐惧将临的战斗)
- 恩奇都躺了一日,又一日,恩奇都伏卧
在他的榻上,第三日、第四日 [……],第五、第六、第七, - 第八、第九、第十。恩奇都伏卧在病中 [……],第十一日,
一直到第十二日 [……] 在榻上,恩奇都伏卧。
他呼唤吉尔伽美什,[……]
「啊,我的同伴,[……] 憎恨我 [……] 因在乌鲁克城内 - 我曾畏惧那场战斗,而 [……] 我的朋友,他在战阵中 [……]」
[此处一小段残缺,其间吉尔伽美什作答。恩奇都回话:]
恩奇都开口,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不,我的朋友,我们万万不要下到雪松林深处,
因我手中之力已衰,我的双臂已被麻痹击中。」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恩奇都说道:
40. 「难道我们要做懦夫吗,朋友?[……]
[……] 你将胜过他们一切 [……]
你,啊我的朋友,精于战阵之术,在战斗中机敏,
那么你将触及 [……] 而对死亡毫不畏惧。
[两行难辨且残缺。]
让那如今袭击你双臂的麻痹离开,让那虚弱
从你手中褪去!勇敢起来,抵抗!啊我的同伴,我们一同
我们将一同下去 —— 让那场战斗丝毫不削弱你的勇气!
忘掉死亡,对一切都不要畏惧 [……] 因勇者
谨慎、小心,以引路而护住自己的身体,
便是这等人将庇护一个同伴。」
他们将以勇武立下声名,
他们将共同到达那屏障 [……],
彼此沉默无声,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Tablet IV 完。
第五块泥板:与胡姆巴巴的决战
Column I
(雪松林之奇景)
他们站定,凝视雪松林,他们仰望雪松之高,
扫视通向林中的大道:在那里,胡姆巴巴
所行走的,是一条小径,他的足迹笔直,通行畅顺。
他们也望见那雪松之山,众不死者的居所,
5. 伊尔尼尼神龛之所在,那雪松举其骄傲以抗衡群山,
它的影荫秀美,处处洋溢欢悦,有灌木在其中铺展,
也铺展开 [……] 那雪松,那香脂 [……]
[ Thompson 注:据亚述本。伊尔尼尼是伊什塔尔的一种形态。直译为"波斯阿魏"。下面的复原显然不确定。]
[几行残缺之后此栏断绝:Column II 上半部约二十行严重残缺;然后下半部分较为完整,自众英雄获得的诸异象开始。]
Column II
(吉尔伽美什叙说他的梦)
- 「另一个梦又来到我身上,同伴啊,这第二个异象
确实是悦人的,我所见到的,因我们二人一同站立 - 高高在群山之一峰巅,而后那山峰
倾颓,留下我们二人如同 [……] 那些生在荒漠中的。」
恩奇都对他的同伴说话,解析这个梦,如此说道: - 「同伴啊,你这异象对我们预示好运,
这是一个大有所获的梦,你所见的,因为,你想想,同伴啊,
你所望见的那山,必定就是胡姆巴巴。
其意便是我们将擒住胡姆巴巴,把他的尸首掷下, - 让他的尸体在屈辱中横陈 —— 明日的结局我将昭示与你。」
走到第四十里格时,他们以一小口干粮充饥,
走到第六十里格时,他们歇息,在阳光下挖出一个坑 [……]
吉尔伽美什登上其上 [……],为山倾出他的供食:
「山啊,赐我一个梦 [……] 向他吹气 [……]」
[ Thompson 注:据亚述本。伊什塔尔的一种形态。直译为"波斯阿魏"。下列复原显然不确定。]
Column III
那山赐他一个梦 [……] 它向他吹气 [……]
- 一阵冷风骤起,一股气流掠过 [……]
令他蜷缩,而 [……] 他在那阵风里摇晃如山中谷穗 [……]
吉尔伽美什屈膝而坐,撑住他的腰,而立即
流到人身上的睡意降在他身上:在午夜 - 他的睡眠骤然终结,他急忙去对同伴说话:
「你不曾呼唤我吗,朋友?啊,我为何被惊醒?
你不曾触碰我吗 —— 那么,我何以恐惧,可是有什么神灵
曾从我身边经过?我的肌肤为何遍体颤栗?
(火山的梦,大概代表胡姆巴巴)
- 第三个梦,啊同伴,
我所见的:这梦全然可怖。
天穹震吼,大地随之回响,
白昼幽暗,黑暗升起,雷电闪烁,
火焰被点燃,在那里瘟疫满溢, - 死亡饱餐!然后那烈光褪去,然后那火焰褪去,
一一坠落,那些火把化为灰烬 —— 来吧,我们下到荒漠去,
好让我们一同商议。」
恩奇都于是来对吉尔伽美什解析他的梦:
[Column III 余下部分残断。]
(译者注:博加兹科伊出土的一块塞姆语泥板上有一异本。文意可辨之处简短描述众英雄夜里如何停下歇息,午夜睡意离开了那位英雄,他向恩奇都讲述他的梦,先是问对方为何醒自梦中如此惊惧,语气大致相同。)
「除了我的第一个梦,还有第二个 [……] 我梦中,
朋友啊,一座山 [……] 他将我击倒,扣住我的双脚 [……]
那耀光增强:有一人 [……],其美貌为这片大地最盛者 [……]
他将我引到那山下,而 [……]
水他给我喝,我的渴慕得了平息;他把我的双脚
放到地上 [……] 恩奇都对这位神 [……] 对吉尔伽美什
说道:『朋友啊,我们将去 [……] 凡敌对的 [……] 不是
那山 [……] 来,把恐惧搁置一旁 [……]』 余下的
约七行残缺之后失落。」
(Column IV 全部失落,Column V 也几乎不存。Column VI 一度记载那场大决战的故事,但除末尾几行残破诗句外全部失落。我们幸而能从博加兹科伊出土的赫梯版本里把它补回来。)
Column VI
(与胡姆巴巴的战斗)
以下面的方式 [……] 天上的太阳神 [……] 那些树木:
他望见吉尔伽美什:天上太阳神的 [……] 在 [……]
向他指点那渠道上的堤坝。
吉尔伽美什于是向天上的太阳神祷告:
5. 「瞧,在那一日我向那城 [……] 那城中的:
我确实向天上的太阳神祈祷:我已踏上一条道路。」
天上的太阳神听了吉尔伽美什的祷告,
于是对胡姆巴巴他召起强风:一阵大风,
北风,以及南风,以及暴风以及风暴,
10. 寒风以及旋风,一阵满载凶恶之风:他召起了八种风,
从前后夹住胡姆巴巴,使他既不能进,
也不能退:于是胡姆巴巴投降。
胡姆巴巴对吉尔伽美什如此说道:「啊吉尔伽美什,我求你,
住手吧:从今以后你做我的主人,我将做你的随从:
15. 请不要计较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大话,
那沉重的 [……] 我愿俯伏 [……] 还有宫殿。」
恩奇都于是对吉尔伽美什说:「胡姆巴巴
- 对你所给的劝言,你万万不可接受。
胡姆巴巴必不可活下来 [……]」
[赫梯版本到此中断。亚述版本以六行严重残缺的诗句作结,其中最末一行讲述远征的胜利:]
- [……] 他们斩下了胡姆巴巴的头颅。
[ Thompson 注:译自 J. Friedrich, Alter Orient, 25, 2. 31 与 Ungnad, Kulturfragen, 4-5, 20。另两块小残片(Keils. Boghaz, VI. 30 与 32)亦可归此处附近。]
Tablet V 完。
第六块泥板:女神伊什塔尔的故事 —— 在英雄战胜胡姆巴巴之后,她爱上了他
Column I
(吉尔伽美什洗去战斗的污渍)
- 此时他正洗去身上的污渍,清理那破烂的衣袍,
将他的发束编起,使其披散于双肩,
脱下污秽的衣衫,换上洁净的新衣,
戴上臂环,以一条武装腰带束身, - 吉尔伽美什系上头巾,以武装腰带束起自己。
(伊什塔尔见他,欲与他成婚)
伊什塔尔夫人窥见了吉尔伽美什的俊美,她说道:
「吉尔伽美什,来吧,做我的新郎,以你身体的果实
赐我恩泽:你将做我的丈夫,我便做你的妻子。
啊,我必为你备一辆战车,通体青蓝镶金,
金的车轮,珍贵的宝石作轭,日日要驾上
高大的骡子:啊,你来到我们家中,带着雪松的香气。你跨进我们家门时,门槛与高台都将
亲吻你的脚,在你之下,君王、亲王、统治者皆来俯首,把山岭与平原的出产作为贡品献予你:你的母山羊
要多产,你的母羊要生双胞,你的驴驹将长到
骡的体格,你战车上的骏马将以驰骋
博得名声,你轭下的骡子无可匹敌。」
(吉尔伽美什列数她抛弃的众情人)
吉尔伽美什开口回答,对伊什塔尔夫人说道:
20. 「可是我若娶你为妻,该给你什么呢?
我必得为你的身体备膏油,备衣裳:
给你食物与饮食,必得有丰盈的供养
才配得上神性 —— 我也得给你饮料,配得上王者。
我必将受困,……让我们囤积,……穿衣裳。
- 假若我娶了你,究竟我能得着什么好处?
你不过是一座废墟,不能为人遮风挡雨,
你不过是一扇后门,挡不住狂风暴雪,
(此处脚注:Thompson 注 1 — 据亚述本;注 2 — 此处时态本为过去时,但用历史现在时亦可;注 3 — Elmeshu 是某种不明的宝石)
你不过是一座宫殿,在它里头,众英雄被撞得粉身碎骨,
你不过是一个陷阱,它的覆盖全是诡诈,会塌陷下去,
你不过是沥青,会污染那个把它带在身上的人,
你不过是一只皮囊,会从带它者的身上漏渗,
你不过是石灰岩,会让石筑的城墙崩坏成废墟。
你不过是玉髓,在敌国之地未能为人守护,
你不过是一只凉鞋,会让它的主人在路上跌跤。谁曾是你的丈夫,被你忠实地永远爱着?
谁曾是你的夫君,在你身上得过好处?
来吧,我要把你历任丈夫的故事,无尽地一一展示给你。你要为这名单的真相作证 —— 你少女时的伴侣,
杜穆济,你年年使他成为哀悼的缘由,接下来 —— 那只羽毛绚丽的阿拉鲁鸟,你也爱过,可你打了它,
折断了它的翅膀:它如今站在林子里,叫着「卡皮 —— 我的翅膀!」
你也爱过一只狮子,正当它气力的全盛之时,
可你为它挖了七七四十九个深坑去捕它。
你也爱过一匹种马,它在战场上何等雄壮,你却使它戴上嚼子、马刺、鞭子,
你又使它疾驰五十里路,使它
因之力竭而流汗,从此以后,正是你
使它的母亲西利利,有了深切哀号的缘由。你也爱过一个牧人,一个看牛的,他为你不间断地
日日宰小羊献祭于你,为你燃起木炭,
可你打了他,把他变成了一只豺狼:他自己的小牧人,
他亲手带过的小牧人,反把他赶走,他的狗咬烂了他的臀。
你也爱过伊舒拉努,他是你父亲的园丁,
不停地给你送上美味,日日为你装点食盘,你只消把眼睛投向他,就被他迷住了。
『我的伊舒拉努啊,来吧,让我尝尝你的力气,
伸出你的手来,……。』
(此处脚注:Thompson 注 1 — 即一枚玉髓的圆筒印或护身符;注 2 — 一年一度哀悼杜穆济的节日。杜穆济作为伊什塔尔的丈夫,代表植物,每年秋天死去,他忠贞的妻子下到冥界,在春天将他带回;注 3 — 阿拉鲁鸟,一种羽毛艳丽的鸟,生活在巴比伦尼亚南部的椰枣林中,发出嘶哑的叫声,可与「卡皮」一词对应。在繁殖季,它有一种古怪的不规则飞行,可能就是「断翅」传说的起源;注 4 — 末句动词的时态似乎要求这种译法;注 5 — 此处伊什塔尔的邀请词共两个,被省略)
可他,伊舒拉努,
对你说:『你向我求什么?除了我母亲所烤的,
我什么也不曾吃过 —— 我若吃了,那便是越界之食,
是不义的!再者,芦苇便是我御寒的外衣。』
你听了他这答话,便打了他,把他变成了一只蜘蛛,
让他栖身在某种住所的半中腰 —— 上不得,怕被屋顶的水冲落;下不得,怕被压垮。
照样,我若爱你,你转头也要待我如他们一般。」
(伊什塔尔向安努哭诉)
伊什塔尔听了这话,便勃然大怒,登上天去,
她奔到安努 —— 她的父亲那里,到她母亲安图那里,
70. 来诉苦说:「父亲啊,吉尔伽美什拿侮辱来加于我,
吉尔伽美什把我的过失,我的过失与不义一一道来。」
安努回答说,对伊什塔尔夫人说道:
「不,是你先求他『以他身体的果实赐你恩泽』,
所以他才把你的过失,你的过失与不义一一道来。」
(神牛的造作 —— 它将毁灭众英雄)
伊什塔尔回答说,对她父亲安努说道:
「父亲啊,造一只天牛,让它来打败吉尔伽美什吧,使它的身躯充满火焰……。
可你若不造这牛,那么……。
我要打……,我要置……,我要……比……更多的将是……。」
安努回答说,对伊什塔尔夫人说道:
「我若依你所求造出这天牛,
那么它来袭之后必有七年的歉收。
- 你可有为人收下谷物,可有为牲畜增添草料?」
(此处脚注:Thompson 注 1 — Dallalu,不明之词,或字面作「纺者」,自一同源叙利亚语词根 dall;注 2 — 词只剩一半,或可补为「住所」;注 3 — 指屋顶;注 4 — 文本作「伊什塔尔」;注 5 — 文本作「吉尔伽美什」;注 6 — 通常据《伊什塔尔下冥界》补此段:她在门外威胁要打破门,放出鬼魂,使鬼魂多于活人。天牛的造作,在博加兹科伊出土的一片闪族泥板上(Keils. Boghazk. iv. 12, p. 12)有记载:这天牛是六个月大的小公牛,但别无新意。这是第六块泥板第 20 行注里所引泥板的另半部分)
伊什塔尔回答说,对她父亲安努说道:
「为人,我已囤积了谷物,为牲畜也已种下草料,
- 它来袭之后即便有七年歉收,
我必为人收下谷物,为牲畜增添草料。」
(此处或有小段残缺)
[此处约七行残缺过甚,几乎无可拾取。可知:与天牛之战即将在乌鲁克展开。先有「百名勇士扑向天牛」,但它以炽热的气息将他们尽数消灭。再来两百名,结果一样,再来三百名,又被打倒]
恩奇都束起腰间,立刻一跃而起,
95. 抓住天牛的两角,把它当头摔倒在他面前,
将天牛全身压扁,……
抓住它尾根的粗处。
[此处约十三行残缺]
恩奇都追上它,……天牛……
100. 抓住它,凭着它尾根的粗处……
[此处约十四行残缺,其间天牛被宰杀]
他们既已斩杀这天上之牛,便取出它的心脏,
献于太阳神作祭品;待向太阳神
浇下了奠酒,二人便坐下,这两个兄弟。
(伊什塔尔的狂怒)
- 这时伊什塔尔登上高墙之城乌鲁克的城堞,
爬到屋顶之上,在那里放声哀号:
「祸临到吉尔伽美什 —— 他斩了天上之牛,
使我哀叹。」恩奇都听见伊什塔尔这番尖叫,
便从天牛身上扯下一片肉,掷到她面前:
- 「我若能够到你,真的,我也要这般待你,
我要把它的肠子像腰带一样系在你的胯上。」
伊什塔尔召集了少女信徒、神娼、娼妓们,
对着从天牛身上扯下的那块肉,她领头哀悼。
(吉尔伽美什的凯旋)
吉尔伽美什召集匠人首领,工艺师,所有的人,
115. 让所有行会的工匠都赞叹于天牛角的尺寸。
每只角以三十米那的青金石作镶嵌,
厚两指,………………。
两只角合起来可盛六量的油;他将它献给他的神卢伽尔-班达,
用作膏油的器皿,把它带进去,这样将它悬挂在那里,
- 在他祖先的神龛之中。
然后在幼发拉底河中
洗了手,他们启程,来到城里,
踏上乌鲁克的大道,乌鲁克的众英雄
云集围拢上来一睹他们。吉尔伽美什向贵族们
- 出了一道谜:
「请问,众英雄之中谁最辉煌,
请问,巨人之中谁最有名?
吉尔伽美什 —— 他最辉煌于众英雄,
恩奇都 —— 他最有名于巨人。」
[此处三行残缺]
- 吉尔伽美什便在他的宫中大开盛宴:此后,
众英雄都已睡下,在夜间的卧榻上躺倒,
恩奇都也睡了,做了一个异象,这样便起来,
恩奇都把他的梦讲出来:他对他的同伴如此说道。
Tablet VI 完。
第七块泥板:恩奇都之死
Column I
(恩奇都的梦)
「为何啊,我的朋友,众大神这时聚在一起商议?」
[此栏其余部分在亚述本中已失,但可据赫梯本部分补出:「……于是日子来到……恩奇都答吉尔伽美什道:『吉尔伽美什啊,听我夜里所见的梦:那时恩利尔、埃阿,以及天上的太阳神……太阳神,恩利尔回答说:这些斩了天牛、击倒胡姆巴巴的人……他们曾在雪松之事上助力……恩利尔说道:恩奇都将死,而吉尔伽美什不得死。』那时太阳神大胆地回答恩利尔:『太阳神啊,他们斩天牛与胡姆巴巴乃是奉你之命。如今恩奇都却要死。』恩利尔却怒气冲冲地转向太阳神:『你竟怎样以彼为相称……?你天天与他的同伴一同出行。』恩奇都却躺下歇息于吉尔伽美什之前,在堤坝旁……他那沟渠:『我兄弟啊,我的梦关系重大。』再有几行残缺后便中断]
(此处脚注:Thompson 注 1 — 译文据 Friedrich 与 Ungnad)
[Column II 全失。从赫梯本可知,恩奇都梦见众神聚议,议定恩奇都将死,而吉尔伽美什得活。从下接的材料看,恩奇都大概是被热病击倒,把自己的种种不幸都归咎于那神娼,把咒诅一并加在她身上。下一段残片的开头是「毁他的力,弱他的劲」,大概是指恩奇都。然后恩奇都说,在三行残缺之后:「……那神娼……带来了咒诅,神娼啊,我要为你定下命数 —— 你的灾祸……必永世无尽。来,我要以毒咒咒你,……以荒凉,这咒诅必临到你身上:愿你的欲望永得不到满足」 —— 此后接着是六行的残末 —— 然后又有:「愿……临到你的家,愿街市上的……作你的居所,愿墙的阴影作你的栖身之处,……为你的脚,愿炎热与饥渴击打你的力气」。咒诅的其余部分破损严重,但下面的残片极有可能就属此处]
(恩奇都对神娼的咒诅之结尾)
「论匮乏……既是我……已……,
而热病也已袭上了我的背。」
(沙马什的回答)
太阳神听见了他,启口,从天上
30. 直接呼唤他:「恩奇都啊,你为何咒诅这神娼?
(此处脚注:在文中此处无,后续给出)
是她使你吃面包,这是配神性的:啊,葡萄酒也是,
是她让你喝下,这是配王者的:她还披在你身上一件慷慨的斗篷,
并把那辉煌的吉尔伽美什赐给你为伴侣。
如今你的朋友、你的兄弟,那吉尔伽美什,要让你
躺在一张大床之上,要让你在一张华美的床上
歇息,坐在一张极舒适的宝座上,那宝座置于他的左手边,
使冥府的诸君亲吻你的脚来表示敬意;他还要使乌鲁克全城的人为你举哀,
使他们为你哀号,使少女、众英雄都听你差遣,而他自己,为你的缘故,要让自己的身体蒙上
污尘,披上狮子的兽皮,在荒漠中徘徊。」
恩奇都听了那勇毅的沙马什的话,
他的怒气便平息了,说道……。
[此处一两行残缺]
Column IV
(恩奇都回心,后悔咒诅,转而祝福神娼)
「……愿……将你恢复到你的位置!
45. 愿君王、亲王、首领都为爱你而倾倒,
无人当面厌弃你,愿英雄
为你梳理他的发束,……愿拥抱你者
解开他的腰带……愿你的床镶以青金与黄金,
愿……温柔地求你,……为你堆起他的伊什什库,
50. 愿众神让你进入……。
愿你被留作七位新妇之母……」
(恩奇都因临近的死亡而忧愁,独眠而梦)
「恩奇都……腹中怀着愁苦……独自而眠,
夜里来,把他的沉重告诉他的同伴:
『朋友啊,我夜里见了一个梦:那苍穹在咆哮,
大地有回声,而我独自站着……。
我看见一个人,他面色全黑,样貌仿佛
……他的脸,……他的指甲如狮子的爪。
他制服了我……攀爬上来……把我压倒,
在我之上……我的身体……。
(此处脚注:Thompson 注 1 — 或作「土地的诸君」;注 2 — 或作「狗」,两者皆有可能;注 3 — 此者难道是来抓恩奇都的死亡使者?)
[此处约有三行残缺,直至梦境又被本栏 31 行另半部分续起,描述冥界 —— 那是预示恩奇都之死,而展示给他看的]
……他像鸟一般我的双手,他抓住了我,
把我领到那黑暗之居,伊尔卡拉之家,
领到那进者无回的居所!在那条路上,过了便不能返回,
在那居所,住客永世失了日光,在那里,以尘为食物,以泥为饮食:他们如鸟一般
披着羽毛的衣裳:坐在那里的黑暗之中,
永看不见光明。在那大门……我进去时,在那房舍……,头冠被低下了,
那曾戴冠者,曾在国中执政者,……奉安努与恩利尔的烤肉者,
陈设……,凉水从皮囊里盛出来供他们。我进入这尘土之家时,大祭司与侍祭都坐在那里,
占卜师与法师,那曾为众大神之海行涂膏礼的祭司,
伊塔那、苏穆刚也坐在那里;还有冥界之后,埃蕾什基伽尔,在她面前,冥府的记录员俯首,
贝丽特-塞里,在她面前诵读;她抬起头来望见了我,
……拿了这……。」
[文本于此中断]
Tablet VII 完。
第八块泥板:吉尔伽美什的哀悼,以及由此而来的种种
Column I
[Column I 残缺极重。仅可辨"晨光初露之时",吉尔伽美什向恩奇都说话,把他比作瞪羚,并允诺要让他得享荣光。然后似乎是吉尔伽美什追述他们昔日的功业:"群山我们攀登,直抵雪松林,日夜兼程……野兽从后方逼近"。恩奇都奄奄一息,或已死去,而 Column II 一开始,吉尔伽美什便在乌鲁克的长老们面前为亡友放声恸哭。]
Column II
(吉尔伽美什的悲歌)
「乌鲁克的长老们,听我说,你们要听我说,
我是为我的同伴恩奇都而哭,我哀哀痛哭,
像一名号丧的妇人:我手中的钺已松,
那挂在腿侧的、那别在腰带间的剑刃,从我眼前已被收去。
我的节庆礼袍,再也无力增添我的欢愉。
悲伤袭击了我,把我抛入苦痛之中。我的同伴,我的随从,我们一同追猎过野驴,追猎过荒漠的豹,
恩奇都,我们一同战胜过一切险境,攀登过群山,擒住了天牛,把他打倒;我们也击溃了胡姆巴巴 ——
那住在雪松林中的胡姆巴巴。如今 —— 这是怎样的沉睡
把你压住了?如今你已陷入黑暗,再也听不见我了吗?」然而他不再抬眼,他的心 —— 当吉尔伽美什去触摸时 ——
再无搏动。于是他像盖新妇一般,把他的友人遮起,
像狮子一般放声吼叫,
像母狮被人夺去幼崽一般咆哮。在他同伴的面前,
他来回踱步,扯下并抛掷自己的鬈发,
扯下并抛掷自己 [……] 的一切风采。然后,当晨光初露之时,吉尔伽美什便 [……]
[Column II 至此中断。Column III 开篇时,吉尔伽美什仍在哀悼,他在向亡友陈说自己将为他做的一切——所用的话即前一块泥板中沙马什的话。故 Column II 末尾两行可据此补足如下:]
49-50. 「啊,在一张宽大的卧床上,我,你的友人、你的兄弟,
Column III
将让你躺下;在一张华美的卧床上,我将让你
安息;在一张宽大的宝座上,我将让你坐下,那是在我左手边的宝座,
好让冥府的诸侯前来吻你的脚以表敬意。
我也将让乌鲁克全城的百姓为你哀悼,
让他们为你举哀,让少女与众英雄都来为你服丧。
而我自己,为你的缘故,要让我的身上沾染
污秽,披一张狮皮,在荒漠中流浪。」然后,当晨光初露之时,吉尔伽美什便 [……]
解开他的腰带 [……]
[Column IV 仅余末尾五个残行,提及"我的友人"、"你的剑"、"形貌"、"比布神" —— 比布即一颗行星,即水星。Column V 末尾仅余一打残行:]
Column V
「[……] 阿努纳奇的判官 [……]」
吉尔伽美什听见此言,便构想出一个杀牲的图样。然后,在晨光中,吉尔伽美什塑造了 [……]
又取出一只硕大的木盘,采自高地的木材。
他在一只红宝石的钵中盛满了蜜,又在一只青金的钵中
盛满了奶油;他装饰好那 [……],而沙马什指示了 [……]
[本 Column 末尾尚失一行。Column VI 全部佚失。]
Tablet VIII 完。
第九块泥板:吉尔伽美什因恐惧死亡而求永生
Column I
(吉尔伽美什决意去寻永生)
吉尔伽美什苦苦地哭他的同伴,哭恩奇都,他在荒漠中
往复游荡:「我 —— 难道我也将像恩奇都一样死去吗?
悲伤进入了我的心;我每在荒漠上游荡,就害怕死亡,
5. 我要从这里上路,去乌特纳庇什提姆面前 ——
他是乌巴拉-图图的子嗣 —— 我要快马加鞭。
倘若我抵达群山的关门时正值黑暗,
遭遇群狮,恐惧落到我身上,我便要扬起头,向天,
10. 把我的祷告献给月神,或者献给 [……] 那些神,
让我的祈愿来到 [……] 啊,救我!」 [……]
他睡了 [……] 一个梦 [……]
他望见了 [……] 那些在生命中欢腾的种种,
15. 他握住了他的斧 [……] 在手中,从腰带里抽出他的剑刃,
像投枪一般跃入它们之中 [……] 砍杀,[……] 击碎。
[本 Column 余下部分残缺。]
Column II
(英雄抵达马什山)
马什 —— 是那群山的名字;他来到马什山时,
每日都有看守在那里,看守日神的升起与沉落,
5. 它们的山顶高耸入天的至顶,而它们的胸怀向下
深探至冥府:在它们的关门口立着哨卫 ——
蝎人,可怖至极,他们的眼神便是死亡:浩然惊人,
足以摇撼群山,他们的威仪;他们是沙马什的守门官,
10. 守在他升起与沉落的两端。吉尔伽美什一看见他们,
便在惊惶中变了脸色,煞白,
昏然无知,他在他们面前匍匐倒地。
然后蝎人对他的妻子说:
「瞧,这来到我们面前的 —— 他的身体是诸神的肉。」
- 蝎人的妻子答蝎人:「他三分之二是神,
三分之一是人。」
[此处尚余八行残行,似为蝎人在向吉尔伽美什发问,问他为何要走这远路,并告诉他这条道有多么艰难。Column III 一开始的第三行,显然是吉尔伽美什在告诉蝎人他打算去问乌特纳庇什提姆生与死之事。但蝎人说,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从未有人翻过这群山。这条路是日神之路,要走二十四小时,起首便是浓黑。本 Column 末半与 Column IV 前半佚失,但看来是蝎人逐双时辰地描述这条路,而吉尔伽美什接受了这一对自身气力的考验,即便"我面带寒热风霜"、"在悲苦中我也要走 [……]"。然后蝎人最后又说一句关于马什山的话,送别他,祝他成功。"于是吉尔伽美什听罢蝎人之言,便循蝎人的话出发,踏上日神之路 [……]"。最初两小时是浓黑无光,"使他无法看见他身后的 [……]";其后每隔两小时都是同样,直至第八小时过去,到第九小时他才显然第一次看到一线光亮。最后,到第十二个双时辰,他抵达了完全的日光,在那里他望见了诸神之树。诸神之树的描述,只在 Column V 第 48-51 行四行完整文句中保存下来。或许这便是葡萄藤,即生命之树,后面西杜里 —— 那酿酒人 —— 的酒,即取自此树之果。]
Column V
(宝石树园)
- 它结着红宝石的果实,缠绕着卷蔓,
赏目悦人,它生出青金色的丛叶;它结着 - 那入眼即可贪求的种种果实。
[Column VI 在亚述本几乎全失,树在故事中的角色亦不明:但在此处一块第三种古巴比伦泥板可补此节。据这早期版本,在此处日神可怜起这位英雄。]
Column VI
(沙马什垂怜)
「他从林中野物身上剥下毛皮,以它们的肉为食。
吉尔伽美什啊,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你也走不过去,
只要长风还在驱动河水。」
沙马什动了恻隐之心,便召唤他,对吉尔伽美什如此说道:
5. 「吉尔伽美什,你为何这般奔走?你所求的那永生,
你将寻不到。」吉尔伽美什便答勇士沙马什:
「我难道,在这荒原上往复流浪之后,
就要把头枕入大地的腹中,年复一年地长眠
到永远?让我的眼看见太阳,让光明把我饱足吧 ——
10. 因为光明若广,黑暗便逐至远方。
那已经死了的人,何时还能见到日光?」
[至此 Column VI 可连贯文本告罄。亚述本以约一打残行终结,其中提及多种矿物与宝石,显然吉尔伽美什此时已来到那女子西杜里 —— 即那"sabitu" —— 面前,这一称谓通常释作酒娘。]
Tablet IX 完。
第十块泥板:吉尔伽美什如何抵达乌特纳庇什提姆
Column I
(吉尔伽美什遇见西杜里)
西杜里住在那里,她是酿酒之人 [……]
酒酿是她的营生,她的营生是 [……]
她以面纱遮覆自己,而 [……]吉尔伽美什向她走来 [……]
他身上披着兽皮 [……]
他身上有神的血肉,腹中却怀着忧苦,
他的脸像一个走过长途的人。
酿酒女远远望见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自言自语道:「这是个想要施暴于女子的人,
他要往哪里去?」酿酒女一见他,
便闩上她的后门,闩上她的内室门,闩上她的卧房。
吉尔伽美什在那一刻,听见了她关门的声音,
抬起下巴,他的注意便落到了她身上。吉尔伽美什于是开口对酿酒女说道:
「酿酒女,你看见了什么,以致闩上你的后门,
闩上你的内室门,闩上你的卧房?我要砸碎你的门,
打断那门栓 [……]」
[此处约九行残破,据下文可补至第 32 行 / Column II 第 8 行]
那酿酒女回答吉尔伽美什,说道:
「为何你的精力如此衰损,你的脸为何凹陷?
你的心中为何有忧愁,你的欢悦为何止息?
你腹中有忧苦!像一个走过长途的人,
你的脸便是这样 —— 你的容颜被冷与热磨蚀,
[……] 以致你竟在荒漠中漫游。」
吉尔伽美什回答她,对酿酒女说道:
「酿酒女,我不是精力衰损,也不是脸面凹陷,
我心中也没有忧愁,我的欢悦也没有止息,不,我腹中没有忧苦,我的容貌也不像
一个走过长途的人 —— 我的脸也不是被冷
或热磨蚀 [……] 以致我在荒漠中漫游。
我的同伴,我的随从,曾追猎野驴和荒漠的豹,我的同伴,我的随从,曾追猎野驴和荒漠的豹,
恩奇都 —— 我们一同战胜了一切险阻,登上群山,
擒获了天牛,并将他歼灭;我们打倒了胡姆巴巴,
那住在雪松林里的;我们斩杀了狮子
Column II
在群山的关口里;他与我一同承受了一切艰险,
恩奇都,他是我的同伴 —— 那些狮子是我们一同斩杀的,
他与我一同承受了一切艰险 —— 而他!命运赶上了他。
我便为他哀悼了六日,七夜,直到我能够把他
埋葬,然后我才畏惧 [……]
我畏惧死亡,以致我在荒漠中漫游;同伴的命运
沉重地压在我身上 —— 我走的是一条长路,在荒漠中漫游!
恩奇都,我同伴的命运沉重地压在我身上 ——这是一条长路,我在荒漠中漫游 —— 我怎能沉默,
或怎能开口?我所深爱的同伴
已变得如同尘土;恩奇都,他是我的同伴,
我所爱的他已变得如同尘土 —— 我自己,我难道不也将
像他一样躺下,直到永远,再也不回?」
[此处可插入古巴比伦版同一情节,见公元前 2000 年柏林泥板第二栏第 1 行至第三栏第 14 行,以便对照]
Column II(古巴比伦版)
「他与我一同承受一切艰险,我深爱的他,
恩奇都 —— 他与我一同承受一切艰险,如今已亡,
归入凡人的共同命运!我为他哀哭,
日夜不止;直到入土,我都不曾把他下葬。
我的友人不应我的呼唤 —— 六日,七夜,
他像一条虫一样面伏在地 —— 我因此
再也找不到生命,只得像猎人一样在荒漠中漫游,
所以,酿酒女,既然如今我终于得见你的容颜,
我所畏惧的死亡,愿我不再看见!」(酿酒女的哲思)
那酿酒女对吉尔伽美什答道:
Column III(古巴比伦版)
「吉尔伽美什,你为何奔走?你所寻觅的生命
你不可能找到。神创造人类时,
5. 就把死亡分配给了人,将生命留在自己手里。
吉尔伽美什,让你的肚子饱足吧,
日日夜夜欢乐,每日把节庆庆祝,
10. 日日夜夜跳舞欢欣;让你的衣裳常新,
让你的头发常洗,让你在水中沐浴,
抚爱握着你手的小儿,让你怀中的妻子
欢喜 —— 这便是人的本分 [……]」
[古巴比伦版到此中断,以下回到亚述版]
(吉尔伽美什不满酿酒女的哲思,要走得更远)
- 吉尔伽美什如此对酿酒女接续说道:
「请你告诉我,酿酒女,通往乌特纳庇什提姆的路在哪里?
它的标记是什么,请告诉我,把它的标记告诉我。
若有可能,纵是大洋,我也要横渡;
若不可能,那我便在荒漠中漫游。」
(酿酒女按惯例,劝他打消念头)
那酿酒女如此回答吉尔伽美什,说道:
「吉尔伽美什,从来没有人能渡过它;自古以来
没有任何人,走到这里,能够横渡那大洋:
勇士沙马什能横渡,这是真的,但除沙马什之外
谁能横渡呢?是的,渡口凶险,航路更凶险,死亡之水深得很,挡在它的入口前。
吉尔伽美什,假如你侥幸渡过了大洋,
到了死亡之水跟前,你又能怎么办?
吉尔伽美什,有一位乌尔沙纳比,他是乌特纳庇什提姆的摆渡人,
他那里有桨,那是他在森林里采下的 urnu 木做的;让他看见你,如果他能,
便和他渡过去 —— 若不能,那你便回头,踏上归路。」
[亚述版 Column III 余下部分残破甚多,几不可读;但显见的关键情节是:吉尔伽美什遇见乌尔沙纳比,却不知何故毁掉了他船上的桨。在续接亚述版的复原文之前,可插入柏林泥板古巴比伦版的 Column IV]
Column IV(古巴比伦版)
吉尔伽美什听了这话,把斧子拿在手上,
从腰间拔出了刀。
那时乌尔沙纳比对他,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因为我是乌尔沙纳比,
是远方乌特纳庇什提姆的随从。」吉尔伽美什答他:
「吉尔伽美什,这是我的名字,我从乌鲁克伊安娜来,
5. 我曾翻越群山,走过日出方向那段疲累的旅程,
如今我得见你的容颜,乌尔沙纳比 —— 那遥远者
乌特纳庇什提姆,愿我也能见他!」乌尔沙纳比对他答道,
对吉尔伽美什说 [……]
[在亚述版里,乌尔沙纳比接着用与酿酒女西杜里完全相同的话问吉尔伽美什,同样为他的风霜面容而惊讶]
Column III(亚述版续)
乌尔沙纳比如此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32. 「为何你的精力全都衰损了 [……]」
[此处接续部分,即第 2–31 行,可据 Column I 第 33 行至 Column II 第 14 行补出,末尾几句应加适当括号;然后正文继续]
- 吉尔伽美什如此对乌尔沙纳比接续说道:
「请告诉我,乌尔沙纳比,通往乌特纳庇什提姆的路在哪里?
它的标记是什么,请告诉我,把它的标记告诉我。
若有可能,纵是大洋,我也要横渡,
若不可能,那我便在荒漠中漫游。」
乌尔沙纳比如此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吉尔伽美什,是你自己的手阻挡了你横渡大洋,
你毁掉了那桨,刺穿了 [……]
那桨已毁,而 urnu 木 [……]
吉尔伽美什,把你的斧子拿在手上;下到森林里去,
削成一根根五 gar 长的撑篙,做沥青的圆头,
再加上铜套,把它们带回我这里。」吉尔伽美什听了,
把斧子拿在手上,从腰间拔出了刀,下到森林里去,削成一根根五 gar 长的撑篙,
做了沥青的圆头,加上铜套,把它们带回。
吉尔伽美什和乌尔沙纳比,便登上了他们的船,
把船推下浪头,他们自己也上了船。
走了月半之程,他在第三日看见乌尔沙纳比如今已抵达了死亡之水。
Column IV(亚述版续)
乌尔沙纳比如此回答吉尔伽美什,说道:
「吉尔伽美什,把那 [……] 拿开 [……]
不要让死亡之水沾到你的手 [……]
吉尔伽美什,再拿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撑篙,
吉尔伽美什,再拿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撑篙,
吉尔伽美什,再拿第八根、第九根、第十根撑篙,
吉尔伽美什,再拿第十一根、第十二根撑篙!」他撑完了篙,
一共撑了一百二十下;然后他解开腰带 [……]吉尔伽美什 [……],把桅杆插进它的座槽里。
(他抵达了乌特纳庇什提姆)
乌特纳庇什提姆向远处望去,在心中暗想,
对自己说:「为什么船上的桨毁了,
15. 而又有一个不属于我 [……] 的人乘在船上?
来的这个不是凡人:也不是 [……]
我看,但这不是凡人 [……]
20. 我看,但 [……] 我看,但 [……]」
[ Column 余下残失,但到第 42 行左右,显见乌特纳庇什提姆在用与酿酒女西杜里、乌尔沙纳比完全相同的话问吉尔伽美什:「为何你的精力全都衰损了……」一直问到 Column V 第 22 行「我自己,我难道不也将像他一样躺下,直到永远,再也不回?」]
- 吉尔伽美什如此对乌特纳庇什提姆接续说道:
「我于是想到,不如就此动身,看看那远方的乌特纳庇什提姆
Column V
对此事会怎么说。于是,我又一次走过所有的国土,
翻越艰险的群山,渡过所有的海,
我的脸不曾尝足安眠的滋味:在艰苦中
我把自己耗尽,把忧愁压在自己肉身之上。在我抵达酿酒女的家之前,我的衣裳已穿尽,
鸮、蝙蝠、狮子、豹、野猫、鹿、岩羊,还有 [……]
它们的肉我都吃过,它们的皮我也披在身上。」
[ Column 余下残破:略有「让他们闩上她的门 [……];以柏油和沥青 [……]」一类的字句出现于第 33 行附近,然后再无连贯可解的语句,直至 Column VI 第 26–39 行]
Column VI
「我们要永远盖屋,要永远在契书上盖印,
弟兄们要永远共有家产,还是仇敌之间永远怀着敌意?
河流泛滥时,会永远把洪水带来吗?
库里鲁鸟会永远飞向金普鸟吗 [……]?望见日光的脸,转眼间便不再望见 [……]
沉睡的与死了的彼此相像;死亡之上
它们划不出分别;仆人与主人,一旦走完了
各自规定的寿数,
那时阿努纳奇,众伟大之神, [……]命运的造作者玛麦图与他们一同决定命运,
死亡与生命由他们裁定;唯有死亡之日不会显露。」
Tablet X 完。
第十一块泥板:大洪水
Column I
(洪水之缘起)
吉尔伽美什于是开口对乌特纳庇什提姆说道,对那遥远者说道:
「乌特纳庇什提姆,我端详着你,可你的样貌
并不奇异,因为你与我相像,你与我并无不同;
你与我相像 —— 是的,你那好斗的脾气与我相称,你也是这般仰卧而息。请告诉我,你究竟是怎样
立于众神的会堂,得以求得永生?」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如此回答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我要把全部的隐秘故事向你揭开,
我要把诸神的密议告诉你。那舒鲁帕克城 ——
你也知道这座城吧 —— 它坐落在幼发拉底河的边上,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众神就住在城中。诸大神当时
决意要降下一场洪水:那里有他们的父亲安努,
有他们的谋士、武士恩利尔,有他们的传令尼努尔塔,有他们的领头者恩努基;
宁伊吉阿赞格 —— 也就是埃阿 —— 虽与他们一同密议,
却把他们的计议透露给了一座芦苇屋:「芦苇屋啊,芦苇屋!
墙啊,墙!听着,芦苇屋,留意,墙!那凡人啊,
那舒鲁帕克的人,乌巴拉-图图的子嗣,把你的房子拆掉,用它造一艘船;放下你的家产,
去寻你的命,把你的财物撇开,只把命保住;让一切
活物都登上船。那艘船,你要造成的船,
要量好它的尺寸;它的宽与长要相称,
然后你便把它推下深水。」我听明白了,便对我的主埃阿说道:「主啊,你这般吩咐,
我自然敬奉,自然照办 —— 可是对城里的人,对民众,对长老,
我该如何说?」埃阿便开口回答,
对我 —— 对他的仆人 —— 说道:「你这凡人,你便对他们这般说:
『恩利尔单单恨我,我便不能再在你们城里居住,也不能再把脸朝着恩利尔的国土。
我要下到深水里去,与我的主埃阿同住,
他要把丰盛降给你们,水鸟成群,
鱼虾满网,庄稼丰收。
他要降下充沛的雨水到你们身上。』」等到天色微明时 [……]
[此处约五行残缺]
孩子们送来沥青,壮丁送来一切所需的物料。
到了第五日,我开始铺出船的形状。
- 她的船舷高十伽尔,与她的设计相符,
她的甲板见方也是十伽尔,船首的形状
Column II
也是如此放下,也是如此造起;我把她六道立柱交叉相钉,
把她内部分成七层,每一层又分成
九个隔间;在她内部钉上塞缝的木栓,我又备好一根撑篙,
一切所需我都加了进去;船体外面我抹了六沙尔的沥青,
内里我抹了三沙尔的柏油;有人
抬来一桶桶油脂,共三沙尔,一沙尔
我留下作油膏,一沙尔被工事吃光,船工把两沙尔藏起 —— 我又宰了牛犊给祭礼,
日日宰羊;蜜酒、啤酒、油、酒,工人们
像喝水一样喝下,像过新年那样大吃大喝。
[此处约五行残缺,可见「我备好了膏抹手用的油」、「这船终于造成 [……] 沙马什大神」、「[……] 是难做的」、「我让 [……] 上下抬起」、「她的三分之二」之类残句]
凡是我所有的,我都搬上了船;白银,我搬上了船,
- 凡是我所有的;黄金,凡是我所有的,我都搬上了船,
凡是一切活物的种子,我都搬上了船。
我把全家亲属都引上船,
牛羊、田野的兽、所有手艺人也都登了船。
于是沙马什定下了那时辰:「[……]
60. 当夜,要降下充沛的雨水 [……]
那时你便上船,马上把你的舱门关严。」
那定下的时辰到了 [……]
当夜,降下了充沛的雨水 [……]
我望了望白日的样子:看一眼那日子便令人惊骇,
- 我便上了船,马上把我的舱门关严,
把船的封舱我交给了船工普祖尔-阿穆里,
把船尾连同船上的一切装备都交给了他。
(暴风雨)
到了天色微明时,从天边
升起一团黑云;阿达德,那暴风之神,在云中隆隆作响,
- 那布与沙鲁在云端打头阵,如先驱传令者般
越过山岭与平地;伊拉伽尔猛地拔下系船桩,
尼努尔塔来时把堤坝放开,众阿努纳奇
高举他们的火把,以火焰把大地烧得焦枯;阿达德的肆虐
伸到高天,凡是光明的都被翻成黑暗。
[此处约四行残缺,可见「大地像 [……]」、「一日之间那风暴 [……]」、「狂风大作 [……]」、「像一场战阵 [……]」之类残句]
兄弟之间认不出兄弟;天上认不出地上的凡人。
诸神也被这洪水吓住,
他们逃上去,逃到安努的天上,在天的边缘蜷缩着,
诸神蜷成一团,像狗一般;伊什塔尔像产妇一般哀叫,那女神高声呼号 —— 那言辞甜美的女主,
诸神中的那位 —— 说道:「但愿那一天化为尘土,
因为我曾在众神的会堂里说过那样的恶言!我怎能
在众神的会堂里说出这样的恶言,要把我的子民铲尽,
降下浩劫!如今我的子民,我亲手生下的,我便要让他们像鱼苗一样填塞那海里?」诸神 —— 阿努纳奇 —— 与她同哭,
诸神低头而坐,
在哭泣中,他们的嘴唇阖紧,在会堂中也是这般。
Column III
(洪水退去 / 方舟搁浅)
六日,七夜,飓风、洪水、风暴持续不止,
一直扫过大地:到第七日,这场战事便止住了 ——
- 风暴和洪水,它们像一支布阵的军队那般作战,
如今止息了。海平静了,狂风耗尽了,洪水消退了。
我便看一看白日:声响都静了,人都
化回了泥,沼泽与屋脊一般高。
我便开了一扇舱口,日光照在我脸上,
我俯下身,坐着哭,泪水
在我脸颊上流。我向远处望去,望那海的尽头,
十二处之中陆地浮了起来,方舟在尼齐尔山上
搁了浅;尼齐尔山稳稳地擎住,不让她挪动。
一日,二日,尼齐尔山稳稳地擎住,不让她挪动。三日,四日,尼齐尔山稳稳地擎住,不让她挪动,
五日,六日,尼齐尔山稳稳地擎住,不让她挪动。
到第七日天明时,我放出一只鸽子,把她放出去,
鸽子飞来飞去,又飞回来了 —— 因为没有歇脚之处。
我又放出一只燕子,把她放出去;燕子飞来飞去,
她也飞回来了 —— 因为没有歇脚之处;我又放出一只乌鸦,
也把她放出去;乌鸦飞了出去,看见水退了,
一边涉水溅水,一边吃喝,再没飞回来找我。
我便把所有的兽放向天的四风,献上一份
祭品,在山顶上浇下一份奠酒,摆出十四只酒罐,摆上甘蔗、雪松、香桃木,
(诸神聚来如苍蝇)
在酒罐底下堆起;诸神闻见这香气,诸神闻见
这甘香;是的,诸神聚拢上来,像苍蝇一般在献祭者周围。
这时,诸神之女王到来,把那壮丽的项链
高高举起 —— 那项链是安努为遂她心意而造的:
「众神啊!我宁可忘了我这青金石的项串,
也不能不把这些日子记在心里,断不能忘。
就算诸神都来到这祭礼之前,
恩利尔却不可独自来到这祭礼之前,
因为他不思量,便降下了一场洪水,把我的子民推向毁灭。」
恩利尔随后到来,
一眼瞥见那船,便勃然大怒,
对众神 —— 对众伊吉吉 —— 怒气冲冲:「凡人之中
竟有走脱的?在这场浩劫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尼努尔塔便回答,对武士恩利尔说道:
「除了埃阿,谁还能想出这般计策?
一切心思,埃阿都洞悉。」于是埃阿
回答恩利尔,对武士说道:「你这众神中的领袖,
你这武士!你怎么这般不与人商议,便降下一场洪水?要降罪于罪人,
要降罪于有罪的;但请你怜悯,
不要把他剪除;请你宽仁,不要让他丧亡。
你与其降洪水,不如让一头狮子来,把人减少;
你与其降洪水,不如让一只豺狼来,把人减少;你与其降洪水,不如让饥荒发生,把这国土
吞蚀;你与其降洪水,不如让瘟疫之神来,
把人扑倒。我并不是把诸大神的密议泄露出去,
我只是给那位『智慧丰盈者』降了一个梦,他便由此听见了那密议。如今,你便思量他的话吧。」
(乌特纳庇什提姆获永生)
恩利尔便登上方舟,握住我的手,把我
扶起,把我和我的妻子也扶起,让她在我旁边
屈膝跪下;他立在我们中间,触我们的额,
- 给我们祝福:「乌特纳庇什提姆从前不过是凡人,
如今,乌特纳庇什提姆和他的妻子要与我们
诸神同等;乌特纳庇什提姆将住在远方,
在群河的入海之处。」于是他们带我去,在那远方
让我住在群河的入海之处。
Column IV
(乌特纳庇什提姆向吉尔伽美什提出挑战)
- 「至于你 ——
谁能为你召集众神,使你所求的那条命
你便得到?来吧,六日之内,七夜之内,
千万别睡!」
(吉尔伽美什到底是凡人,连睡也抵挡不住)
他刚蹲下,睡眠便像一阵风
155. 拂在他身上。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对他的妻子说道:
「你瞧他,这个壮汉,这个口口声声求永生的人,
睡眠像一阵风便拂在他身上!」他的妻子便如此
回答那遥远者乌特纳庇什提姆:「你去碰他,让他醒来,
好让他踏上他来时的路,平平安安地
回家,从他出发的那道门
再回到他的国土去。」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对他妻子说:
「凡人的烦恼真也叫你跟着烦恼!
去烤一炉他的面饼,放在他头边,
他睡了多久,你就在墙上记下来。」她便依言去做,烤好他的面饼,放在他头边,他睡了多久,
她便在墙上记下来。第一炉,他的面便和好了,
第二炉,面便筛过了,
第三炉,面便和湿了,第四炉,她便揉好了面团,第五炉,
她下了酵母,第六炉,面饼烤好了;到第七炉 —— 这时乌特纳庇什提姆突然碰他一下,那壮汉便从沉睡中醒了!
吉尔伽美什便对那遥远者乌特纳庇什提姆说道:
「请告诉我,睡眠刚拂在我身上,
你便突然碰我一下,把我从沉睡中惊醒了吗?」
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如此回答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你的面饼数已经报给你了 —— 我便唤醒了你:
第一炉 —— 你的面和好了;第二炉 —— 面筛过了;第三炉 ——
面和湿了;第四炉 —— 她揉好了面团;第五炉 —— 她下了酵母;
第六炉 —— 烤好了;第七炉 —— 我便突然
碰你一下,你便醒了。」吉尔伽美什便对那遥远者乌特纳庇什提姆答道:「我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
乌特纳庇什提姆?那强盗已经把我的胆识夺走,
死亡蹲在我的卧房里,无论我侧耳听向哪里,死亡便在那里。」
(乌特纳庇什提姆吩咐摆渡人)
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对船夫乌尔沙纳比说道:
「乌尔沙纳比,这渡口将弃绝你 [……],
凡到这岸来的,这岸边都为他设下界限;
这个由你引来的人 —— 他身上是该让污垢盖住,
还是让一身毛皮遮住他四肢的姿态?乌尔沙纳比,带他去,
带他到能洗澡的地方,让他洗去身上的污垢,洗得像雪一样白;让他脱去那身毛皮,叫海把它带走;
让他的身体显得清洁;让他头上的束带换新,
让他穿上一袭外袍,遮住他的赤体,
这外袍要在他回到城里、走完路途之前,
不显出旧的痕迹,要保持它的清新。」乌尔沙纳比便带他去,带他到能洗澡的地方,
在水里洗去他身上的污垢,洗得像雪一样白,
脱去那毛皮,让海把它带走;
他的身体便显得清洁;头上的束带换了新,
他自己穿上一袭外袍,遮住他的赤体,这外袍要在他回到城里、走完路途之前,不显出旧的痕迹,要保持它的清新。
于是吉尔伽美什和乌尔沙纳比便登上他们的船,把那船
推进波涛之上,他们二人乘船而行。
Column V
(海底仙草)
乌特纳庇什提姆的妻子便对那遥远者
乌特纳庇什提姆说道:「吉尔伽美什摇着桨远道而来,
你要给他什么,好让他回他的国土?」这时,
吉尔伽美什提起他的撑篙,把船推到岸边。
乌特纳庇什提姆便对他、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吉尔伽美什,你摇着桨远道而来;请告诉我,
我该给你什么礼物,好让你回你的国土?吉尔伽美什,我要给你揭开一桩隐藏的事,我要把它告诉你:
有一种植物,长得像荆棘一样,根深扎在大洋的深处,
它的刺像石南的刺一样,会划伤你的手,
可是只要你的手够到这植物,你便能得到永生。」
吉尔伽美什听了这话,松开了腰间的带子,
215. 在脚上绑了重石,把他拖下海底,
他找到了那植物;他刚抓起那植物,刺便划伤了他。
他割断了脚上的重石,海便把他送回了岸。
(蛇盗草)
吉尔伽美什便对船夫乌尔沙纳比说道:
「乌尔沙纳比,这是一株奇妙的植物,」他说,
- 「人由它便可如愿 —— 我要把它带回乌鲁克,
带回那高墙之城,给 [……] 吃下,
它叫做『白发翁返成壮年』,我自己也要吃下,
好让我重回少年的模样。」
(此事终成悲剧)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第四十个时辰才停下进食,在第六十个时辰才歇下。
吉尔伽美什瞥见一池清凉的水,便下到那池子里,
在水里沐浴。可是这时,有一条蛇闻见那植物的香气,
从水里窜上来,把那植物夺走,一边咒骂一边
退了回去 —— 蜕了一层皮。这时吉尔伽美什便坐下来,
失声痛哭,泪水流过他的脸颊;他对船夫乌尔沙纳比说道:
「请问,我这双手为谁辛劳过,乌尔沙纳比?
请问,我这一腔心血是为谁耗下的?不,不是为我自己 ——
我没有为自己得到那报酬;不,我得到的报酬,
倒为一只地上之兽 —— 如今才走了第四十个时辰,那东西就把它劫走 —— 我开了水闸,松了那扣具时,
我也曾留心过那给我作过警示的征兆 ——
我若当时回头,把船弃在海岸边,该多好!」
(回到乌鲁克)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第四十个时辰才打尖,在第六十个时辰才歇宿,
终于抵达了那高墙之城乌鲁克的中央。
吉尔伽美什便对船夫乌尔沙纳比说道:
「乌尔沙纳比,你上去,在乌鲁克的城垣上走一走,
看一看它的根基,看一看它的砖石,看那砖是不是
用窑火烧过,看那地基是不是用沥青砌就,
一共七层之厚 ——一沙尔是这座城,一沙尔是这片园林,一沙尔是 [……],
伊什塔尔的神庙也在其中,我建起的乌鲁克共有三沙尔加 [……]。」
Tablet XI 完。
第十二块泥板:吉尔伽美什在绝望中向亡者发问
本卷为后加附录：亚述编订时期（七世纪）将更早的苏美尔诗篇《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冥界》（Gilgamesh, Enkidu and the Netherworld）的部分内容直译为阿卡德语，加在标准巴比伦版十一卷史诗之后。叙事上与前 11 卷不连续（恩奇都在第 7–8 卷已死亡，本卷他重现并主动下冥界）。学界一般视为附录，但因其涉及冥界详细描述，文学价值独立成章。
Column I
(亡者如何萦扰生者)
那时候,渔网已穿过建筑师的居所,
渔罾已掠走它该取的那一份 [……] 他说道:
「主上啊,我能做些什么 [……]」「就在那时,渔网穿过建筑师的居所,
渔罾掠走它该取的那一份 [……]」
吉尔伽美什开口对他说道 [……]
[……] [……] [……] [……] [……]
[此处约二行残缺,大概吉尔伽美什在问:如何能让亡者萦扰哭丧之人]
「吉尔伽美什 [……]」
(哭丧者的禁忌)
- 「你若走向 [……],走向那神庙 [……],
干净的衣裳你不可穿,要像市井之人那样 [……]
也不可用瓶中香膏抹身,免得它的气味
引得他们围拢你身;也不可把弓置于地上,免得 - 那些被弓所射的鬼魂在你周围环绕;手中也不可执杖,
免得受过创伤的亡魂朝你吱吱怨语;脚底也不可
穿鞋,也不可在地上踏出响亮的回声:你所爱的妻子,
你不可亲吻;你所恨的妻子,也不可责打; - 你所爱的孩子,你不可亲吻;你所恨的孩子,
也不可责打——因为大地的哀恸将把你紧紧缠住。」
(哭丧短歌:Ninazu 之母)
「她,那躺卧死去的,
她,那躺卧死去的,
那 Ninazu 之母,
她,那躺卧死去的,
- 不再有外袍
遮蔽她那秀美的双肩,
她的胸脯不再
如脂瓶被抽去 [OCR 疑似错,推测:此处 Thompson 用 'lard cruse' 喻被掏空之状]。」
(吉尔伽美什以反向行事尝试招唤恩奇都)
于是他就拉起 [……] 走向那神庙,
干净的衣裳他穿上 [……] 像市井之人那样 [……]
用瓶中香膏抹身,而它的气味
引得他们围拢他身;弓他置于地上,在他周围那些灵魂便环绕,那些被弓所射的对他吱吱怨语,
手中执杖,受过创伤的亡魂便对他吱吱怨语,
脚底穿上鞋,在地上踏出响亮的回声,
亲吻他所爱的妻子,责打他所恨的妻子,亲吻他所爱的孩子,责打他所恨的孩子。
果然,大地的哀恸把他紧紧缠住:
「她,那躺卧死去的,
她,那躺卧死去的,
那 Ninazu 之母,
她,那躺卧死去的,
- 不再有外袍
遮蔽她那秀美的双肩,
她的胸脯不再
如脂瓶被抽去。」
Column II
(吉尔伽美什向众神求告,愿恩奇都从地下升起)
- 他呼喊,愿恩奇都从大地升上来:「不是瘟神
那姆塔尔抓住了他,也不是热病——是大地;不是那蜷伏者
内尔伽尔,那无情的,抓住了他——是大地;他也不是
倒在凡人之战中——只是大地把他抓住了。」
(于是他独自前往恩利尔的神庙——埃库尔)
于是,他独自一人去到恩利尔的神庙,埃库尔:
「恩利尔,我的父啊,如今那渔网也击中了我,
那网把我拉到了地里——网把我拉到了地里。
恩奇都 [……] 我求你把他从地下举起——不是瘟神那姆塔尔抓住了他,也不是热病——是大地;不是那蜷伏者
内尔伽尔,那无情的,抓住了他——是大地;他也不是
倒在凡人之战中——只是大地把他抓住了。」然而恩利尔——那位父神——一句也未应允。
(于是他奔向月神辛)
他便急忙走向月神:
「月神啊,我的父啊,如今那渔网也击中了我,
那网把我拉到了地里——网把我拉到了地里。
恩奇都 [……] 我求你把他从地下举起——不是瘟神
那姆塔尔抓住了他,也不是热病——是大地;不是那蜷伏者内尔伽尔,那无情的,抓住了他——是大地;他也不是
倒在凡人之战中——只是大地把他抓住了。」然而月神也未应允。
(于是他奔向埃阿)
他便急忙走向埃阿:
- 「埃阿,我的父啊,如今那渔网也击中了我,
那网把我拉到了地里——网把我拉到了地里。
恩奇都 [……] 我求你把他从地下举起——不是瘟神
那姆塔尔抓住了他,也不是热病——是大地;不是那蜷伏者 - 内尔伽尔,那无情的,抓住了他——是大地;他也不是
倒在凡人之战中——只是大地把他抓住了。」
(埃阿命内尔伽尔为恩奇都的魂在地上开洞)
埃阿,那位父神,听见了,便对内尔伽尔,那位武士英雄,
说道:「内尔伽尔啊,武士英雄啊,听一听我说的话!
现在就在地上开一个洞,使恩奇都的魂能升上来——
使他能从地里出来,与他的兄弟说上话。」内尔伽尔,武士英雄,听见了埃阿之言,
便在地上开了一个洞,恩奇都的魂从地里
升出来,如风一般。他们彼此拥抱,[……]一同交谈,一同悲伤。
Column III
(吉尔伽美什向恩奇都的魂询问冥界律法)
「告诉我,我的友啊,告诉我,我的友啊,告诉我,我求你,
你在冥界看见的律法,究竟是什么样?」「不,我的伙伴啊,
- 我不告诉你,我不告诉你——若我把所见告诉你,
把我在冥界看见的律法告诉你——你只会坐下来痛哭!」
「那么就让我坐下来痛哭吧。」
(凡必死之人那悲惨的命数)
「就这么说吧:你曾抚爱过的那位友人,
你曾因他而欢喜——他的身体如今像一件
100. 旧外袍,蛆虫已钻了进去;你曾抚爱过的新妇,
你曾因她而欢喜——她的身体如今盛满了尘土 [……]
[……] 他已说过,沉入了地里,
[……] 他已说过,沉入了地里。」
(冥界众生相:吉尔伽美什连环问,恩奇都连环答)
「那坠入 [……] 的人——
105.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
[此处约十七行残缺]
- 「[……] 像一根美丽的柱子
[……]
撑起一道内廊 [……]」
[此处约二十五行残缺]
- 「那从杆顶坠落的人,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立刻就为 [……]
把一根销钉拔去 [……]」
「那被死亡 [……] 的人——」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他在卧榻上安息,
他饮着清澈的水。」
「那么,在战阵中被杀的英雄,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 父亲,母亲,把他的头托起,
妻子在他身畔——是何等悲凉的痛哭。」
「那尸首倒在荒漠的人,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他的魂在地里得不到安息。」
「那亡魂无人照料的人,
你可见过他?」「我见了:
残杯之渣,断口之饼,
被丢在街上,他便取来吃。」
第十二块泥板完。史诗终。
(Thompson 译本 colophon:「THE END OF THE EPIC OF GILGAMISH.」末尾另注 Lit. "his father and his mother" / "and o'er him his w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