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 / 文脉

一句话定位

张岱（1597—约 1689）是晚明小品文的巅峰人物。他前半生尝遍繁华、后半生国破家亡、用最精致的笔墨追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陶庵梦忆》是中国散文里最痛的一部"快乐之书"。

张岱，字宗子、石公，号陶庵，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出身仕宦世家——高祖是状元、曾祖是进士、祖父是进士、父亲虽未中进士但以文名——张岱出生在一个可以给他"极爱繁华"的家族里。

他在《自为墓志铭》里给自己前半生的画像："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十二个"好"字，把自己写得像个活活纵乐的贾宝玉。

崇祯十七年（1644），明朝灭亡。张岱的整个世界粉碎了——家产散尽、锦衣脱了、他在山中过上了"駴駴为野人"的生活。《自为墓志铭》接着写："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炊。"

他活到了八十多岁——是明遗民中活得最长的一位。在这漫长的后半生里他只做一件事：追忆。追忆西湖、追忆绍兴、追忆他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晚明。

白描的极微。 张岱的散文有一种显微镜式的精细——《湖心亭看雪》一百五十字写尽西湖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痕""点""芥""粒"四个量词把空间从大到小层层压缩，像推镜头。

繁华中的忧郁。 这是张岱最不可复制的地方——《陶庵梦忆》里写的全是"欢乐的事"：家中的戏班子、西湖的七月半、扬州清明的街市、南京的秦淮河——每一篇的表面上都是笑的，底下是哭的。这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概括："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小品文的极致。 晚明小品文是一种"长话短说"的文体——把大文章压缩为数百字的精致片段。袁宏道开创、张岱把这种文体推到了最高境界。

中国散文史上最重要的小品文集之一。以回忆的方式写他少年时代的种种——西湖的雪、瓜州的龙船、绍兴的灯市、自家的戏班子。

为西湖七十二处名胜写的小传。当时西湖已被清兵蹂躏、部分湖面淤塞——他写的是"梦中的西湖"，不是"眼前的西湖"。

一部小型百科全书——从天文地理到花鸟虫鱼到俗语典故——但每条都带着张岱式的品味和幽默。这本书的初衷是"夜航船中谈话时不至于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