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恩基与宁胡尔桑伽》是一篇苏美尔语神话叙事诗,现存最早的抄本可追溯至公元前二十一世纪乌尔第三王朝时期,但其口传源头可能更为古老。这篇作品讲述了智慧之神恩基(Enki)在迪尔蒙(Dilmun)乐园中的故事,被学者广泛认为与《圣经·创世记》第二章至第三章中的伊甸园叙事有着深层的结构与主题关联。
迪尔蒙乐园
在遥远的南方大海之中,有一片名叫迪尔蒙的土地。那是净土之地,纯净而明亮,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狮子不杀戮,狼不袭击羔羊。恩基与他的配偶宁胡尔桑伽(Ninhursaga)一同居住在迪尔蒙,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而迪尔蒙缺少一样最根本的东西——淡水。没有淡水,就没有甘甜的泉水,没有丰茂的草木。恩基便运用他的智慧之力,命乌图(Utu,太阳神)从大地深处的地下淡水——阿普苏(Abzu)——引来清水,注入迪尔蒙的河渠之中。
"他让清水从大地涌出,迪尔蒙在甘甜的水中饮水。迪尔蒙在甘甜的泉水中饮水,她的城池饮着蓝色的水,迪尔蒙变成了花园,草木葱茏,果实累累。"
水带来了丰饶。迪尔蒙从此成为人间乐园,水面映着青金石的光泽,椰枣树高耸入云,鸟儿在枝头歌唱。
恩基的情欲与生育
乐园虽美,恩基的心却被另一种欲望点燃。宁胡尔桑伽不在身边时,恩基的目光落在了她年轻美丽的女儿宁穆(Ninmu)身上。他在河岸边与宁穆交合。宁穆怀孕了,生下了宁库拉(Ninkurra)。
恩基的欲望并未止息。当宁库拉长大后,他又在河岸边与宁库拉交合。宁库拉怀孕了,生下了乌图(Uttu)。
当乌图长大成为一个年轻女子时,宁胡尔桑伽找到了她,告诫她说:
"乌图啊,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当恩基向你露出笑脸,当他向你甜言蜜语时——不要靠近河岸!他的话语甜蜜如蜜,但他的拥抱将带来痛苦。"
然而恩基化身为一个英俊的园丁,带着新鲜的瓜果来到乌图面前。乌图被他的温柔所打动,打开了自己的门。恩基在她的怀中倾注了自己的精华。但这一次,宁胡尔桑伽及时介入——她用恩基的精华从乌图的子宫中取出,播撒在大地之上。从大地的子宫中,八种植物破土而出。
禁忌的果实
恩基看到了这些新生的植物,他起了好奇心。他一个接一个地品尝了这八种植物——而宁胡尔桑伽曾明确禁止任何人触碰它们。恩基吞噬了每一种植物,将它们据为己有。
宁胡尔桑伽大怒。她对恩基发出了最可怕的诅咒:
"直到你死去的那个日子,我再也不会用'生命之眼'注视你!"
诅咒生效了。恩基病倒了。他的身体开始衰竭——八种植物的精华变成了八种疾病,侵蚀着他的八个部位:头、头发、鼻子、嘴巴、喉咙、手臂、肋骨和两侧。
众神束手无策。没有宁胡尔桑伽的治愈之力,恩基将走向死亡。最终,一只聪明的狐狸——在苏美尔文学中常以狡黠著称——来到众神面前说:
"如果你们愿意跪下向我致敬,我去把宁胡尔桑伽请回来。"
狐狸找到了宁胡尔桑伽,恳求她回来。宁胡尔桑伽最终回到了迪尔蒙。她坐在恩基身旁,询问他每一个病痛的部位。每当他指出一个部位,她便创造出一位新的治愈之神来对应那个疾病。
"恩基啊,你的肋骨疼痛吗?——让宁提(Ninti)诞生吧!"
"宁提"在苏美尔语中有双重含义:一是"肋骨女神",二是"生命女神"。这个绝妙的双关语后来可能在希伯来传统中被转译:夏娃(Ḥawwāh)从亚当的肋骨中诞生,而"夏娃"本身意为"生命"。
八位治愈之神一一诞生,恩基的疾病逐一痊愈。迪尔蒙重新恢复了乐园的宁静。